乡党在西安

燕刘 · 发表于 2009-6-9 13: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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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在西安

西安这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故事。这些年来，一个夏天比一个夏天要热。街面上光秃秃的，原先的大树被委以城市建设和卫生城市的名义伐掉了，换上了小草，还有幼苗。在西安城，流传有这样一个不掺水的故事。在夏天，西安城的出租司机都喜欢在友谊路和大庆路上跑车，乡党也爱好在这里溜达。堵车不堵车，暂时不言。单路两边的大树，就让人十分喜欢。一棵拉着一棵的手，挽着臂，罩住了两条在西安颇有名头的马路，给人非常惬意的享受。马路的街面宽敞，平整。虽然这些年的小汽车呈倍数般地变多，城市空气一日愈一日地虚假。可在这两条马路，车子们还是能顺顺畅畅地走着，虽然慢了点，但比起在南二环憋着不能走的乡党。走在友谊路，或者大庆路的街面，还是有足够的资本偷着乐。
两条马路一南一北地趴在西安的地面上，都是东西走向。友谊路连着城西和城东，西工大和西交大两所著名学府像煞了帝王陵前的两尊龄龟，蹲在西安城的东西两地，佑护着这里的生灵要得龟鹤遐寿。途中也夹插了不少的其他著名单位、学校。在绿荫的覆盖之下，都得要畅快地生活。大庆路，则是通往西安内城的扼守——玉祥门，必经之道。我知道玉祥门内有一座关中仅有的喇嘛庙，也见过了几次，喇嘛们陪着游客照相纪念。大庆路上的街心公园，不得不说，里面树木花草繁盛，坊间乡党多夜傍清晨聚于此，或散步，或抖空竹，或七八人聚在一起，扯开了嗓子唱戏，自然是我们的秦腔。当然，也有一些比较专业的班子，他们备有乐器，能挂出条幅——某某某某‘自乐班’。关键是 “自乐”二字，乡党生活的心态便一看即知。

乡党爱好运动和思考。把这两种生活方式结合的比较好的项目在西安城有两个，一是搓麻将，二是看足球。搓麻将，这个在中国内地每一个城市都合理存在的活动，西安城也是不能例外。乡党爱好思考，麻将的功劳占了不小的重要位置。夏天正是日头高悬的时候，在自家炕头摇扇睡觉的不会有几个，要问乡党去了哪里。走，去城墙根。热火朝天不能说，但四人一桌的架式，可以绵延好几里。读书的或者不信，便去北门边的城墙根调查研究一下。当然，城中村或者一些年代老的社区，麻将馆的生意红火不能说，门庭罗雀则根本不会出现。
足球是横在西安面前一个走不掉的话题。乡党看球，从来不只是一种欣赏。它是混和了许多种固执的思考和倔犟的惯性动作，有极富表层化的言辞，不乏热爱至深层次的喜欢，有心无力的爱好，到死不悔的坚持，等等一个复杂率直的生活方式。所以，西安城和足球，乡党和足球，从来都是有心情喜欢，没有财力眷养。私人家的有点积蓄，朋友来了，出门搓上一顿，虽家徒四壁，但不会摆到桌面上来，要撑着脸面装。八一队的借场红火，国力队的十年艰难，陕西浐灞借种生子。且不用理会出于什么缘由，西安城给他们付出了许多，这种付出在更大层面上是乡党的撑着脸面装。装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装，是乡党为了香火手足弦续的简单挚爱。乡党是穷困了点，但把自己的爱好打扮光鲜一些，不能说是一个错。

执拗的思维方式，和偏执的做事风格。凡彼此号称乡党的关中人都知道自家是陕西楞娃。
解放前，中条山一战，前辈乡党至死不回，且前赴后继。楞娃部队一拨一拨，民间楞娃一族一族，奔中条山去。虽然鬼子没进得来关中，但乡党是杀过鬼子的。乡党不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确艰难。要是让这些楞娃喜欢上了你，是福是难凭自己判断。要是乡党喜欢上了我，我肯定说，是福。难求的福，一个源于自心脏供血开始，就没有其他经济文明、工业文明、舶来文明覆盖改造的喜欢，洒家夫复何求。所以，要惜福，别伤乡党心。
乡党忘不了，2000年的7.15，2002年的3.24，2003年的11.29，等等等等。一件一件让人思念，是难过还是无知。撂下不言。有没有过这样一种现场感受，让他人听着自是大吐口水。被高压水龙头击中，第一次尝到催泪瓦斯的味道，挥舞的电棍，数万躯身体，“全陕西人联合起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口号，矿泉水瓶、石块、桃子等物体的还击，等等。分别时，乡党惺惺相惜，依依不舍，互道珍重。2003年11月29日，陕西朱雀体育场，数万名乡党，手拉着手，肩并肩地告别国力，告别甲A，告别中国足球历史上一个值得纪念的年代。乡党的地狱球场，有5万人嬉笑怒骂、高唱信天游。

是2009年了，乡党的故事让人记忆犹新，忘不了。因为热，躲在家里上网。总觉得胸闷，感觉自己对氧气的接收出现了困难，就出门溜达。在槐树遮蔽的街面上踱步，躲在屋里的郁闷没了，心里笃然也有一种阵雨过后的清爽，全身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