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坏小子

醉鹰 · 发表于 2007-4-15 13:5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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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中学读书时，谁都在说他是个坏小子了。

　　特别是那位瘦校长，一见到他就来火，鼓了眼从上望到下，以便可以找出一点儿可以训斥他的地方来。可他毫不在乎，吊尔啷当斜站着任他看，还不时做做鬼脸。凡是遇有兄弟学校、校外人员来告状，说是有本校学生参与了校外的打架事件的，瘦校长总是会首先想到他，气冲冲地用广播喊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他就懒洋洋走到办公室，如果有某次居然不关他的事，他就会大吵大闹，要瘦校长赔偿他的“名誉损失”。见了校长由爆跳如雷变得狼狈不堪，他才扬长而去。

　　坏小子的头发似乎从未梳过，凌乱出一股桀骜不驯。他胆子大得很，与人发生冲突时，不管对方是与高年级的学生还是社会上的混混，也不管打不打得过，总是疯了似地冲上去开打，所以脸上老是挂着彩，隔三差五的就换上新的伤痕。问他，他就笑嘻嘻说摔跟头了。怪的是，班上的同学们却不认为他有多坏，反而喜欢和他玩儿：或许是同学们对坏小子的坏还认识得不够吧。

　　不知是从那一天起，坏小子惊恐地发现：他却害怕一个人，一个女生。他自然是咬着牙不承认：我怕谁？我咋会去怕一个女生？丢人！可他那双不争气的眼睛却老是不听话，常常假装去看窗外的树叶时，偷偷地盯了她看。要是她偶尔无意识一回头，就会吓得他赶紧低了头，在书包里手忙脚乱地瞎翻一气，以遮掩难得一红的脸。

　　她是公认的好学生，班长、团支部书记都是她。虽然她那张美丽的笑脸常在他梦中绽放，但在现实中，他们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唯一的一次交道让他惶急、回味了许多年：一次小组长喊交作业，坏小子懒得走路，把作业本圈成一筒奋力一扔，万不料那作业本却偏离了航向，“啪”地一声正正当当击中了那张他魂牵梦绕的俏脸。一时间他只觉得日月无光，张口结舌楞立当场，暗叫：完了！完了！也不知是怕她怒？还是怕她痛？她只是静静地望了他一眼，弯腰拾起了那惹祸的作业本，再轻轻拍去灰尘，站起身放到了小组长桌上。

　　从此后他偷看她时更是小心翼翼、心慌意乱，如作贼一般。老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让他心神不安，烦燥得只想砸砸什么，又想大声地呼喊。

　　一天他发现她眼红红的似乎哭过，正在和几个女生小声嘀咕着什么，不觉心中没来由地一痛、一紧，于是借故走近，装着和人说话，全神贯注支起耳朵去偷听，终于大概听明白：原来，附近有一个社会上的小混混，老是喜欢挑逗、调戏放学后的女生们，昨天晚自习后，她也在放学的路上吃了一点儿小亏。

　　当日谁也没大注意他没有上晚自习。坏小子嘛，逃课如同家常便饭。晚上同寝室的人才发现他没有在，直到半夜他才缠着一头绷带回来了，说是喝醉后不小心摔了大大的一跤。同学们早已习惯，哈哈一笑了事。

　　第二天不少人看见，那社会青年也缠了一头绷带，有可能也是不小心摔了大大的一跤。不久后又有同学看见，俩个摔了跤的家伙竟在一块儿喝酒：也没谁奇怪。因为坏小子常常与社会上的人混在一块玩儿。只是女生们却慢慢发现，晚自习后那社会青年却再也没出现过了。而她，却总感觉到那几天似乎有人在远远地在跟踪着她，可一回望，那身影就倏然一闪而没。

　　时光如梭，十几年过去了。当年品学兼优的她理所当然进了大学，现在已功成名就，混得风生水起；而他，毕业后就进了工厂，到现在还是一名普通工人。

　　同学情难忘。一帮老同学常常借了谁结婚、生子、乔迁、升职以至谁家老人过世的机会聚一块儿，坏小子仍然是一脸坏笑着，和谁都乱开玩笑。唯有对她，从不敢冒犯。

　　一次贺完一位同学乔迁之喜后，老同学们兴致高昂，相约一起去歌厅尽兴，自是有一番热闹。

　　他没有唱歌，只是不停与人斗着酒，酒意上涌时，正听她在唱着田震的《朋友》，深情美妙的演唱博得了一阵又一阵掌声。忽然，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悄悄给她发出了一条信息：我想听你唱蔡琴的《你的眼神》。发完后就慢慢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独自去看窗外的风景。

　　又一阵掌声后，歌厅中响起了她的声音：下面，请让我用一首蔡琴的《你的眼神》，以献给我一个真诚的朋友！以感谢他多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默默的爱！

　　随即，在优美的旋律中，她声情并茂的歌声仿佛唱进了他的心底：象一场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而你并不露痕迹＼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啊＼友情天地＼我满心欢喜……

　　他一直没转过身去，只是任凭久违的热泪尽情地流下。手机在抖动，他拿出一看，是信息。点开后透过朦胧的泪光，屏上跳出了这样一行字：我的朋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