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

刘本科 · 发表于 2007-4-19 10:5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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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夫子言：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我想这四十只不过是一个笼统数字，具体到人之个体，不惑之年有的少于四十，有的却又多于四十，这跟人的生存环境、生理指标等诸多因素有关，而且这一年也许真的就是一年，而有的又可能是多年的缓冲期。

　　作为我，少小一直在学校就读，那时家贫，在校期间玉米饼子是主食，母亲淹渍的咸菜是主菜。营养的不济，学业的艰辛，使我的身体一直很单薄。师范毕业后就参加了工作，除节假日回家帮父母干点田地里的农活外，几乎没有怎么下过苦力。

　　我先是当了15年的教书匠，天天与粉笔末打交道，教师工作的枯燥单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机械循环，让我付出了大好青春，却并未激发起我对生命的激情，有时甚而麻木懈怠，犹如不见浪花的死潭，能给我留下美好回忆的实在太少。33岁那年转行乡镇做行政工作，随着自己各方面的日趋成熟，做行政工作反而比当老师更加得心应手，工作业绩的突出，一度感觉我的人生已达到了最辉煌的地步。

　　转瞬到了三十八岁，做事的沉稳，皱纹的增多，动作的舒缓，犹如忽然之间便换了个人儿，每天的体悟也是恍然不惑似的。这种真正成熟的感受一直陪伴我度过了四年，这四年简直就是对少小与年轻的否定，甚而是彻底地批判。感觉以前是那样的幼稚与荒唐，那样的疏懒与浅薄，以致说出了许多今生已无法挽回的荒谬之语，做出了许多今生已无法弥补的错愕之事，好像一切并不像我以前想像与感受的那样或落寞或平淡或辉煌。就像做教师让我积累了知识，而干行政所谓的辉煌其实更多的无非是我本来一直厌恶的装腔作势罢了。这其中实在既有对个人生活的深切反思，也有对世间大道理的醒悟。

　　不单是检讨工作与学习的内在道理，自私地说好多个人的恩怨喜好也在发生着急转。记得曾听一个县计生委的领导说到农村成立计生协会的事，曾言主要就是为了让那些因响应计生政策而没有男孩的农户得到帮助，说真的，在经济相对落后的我们鲁西地区，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前提应该是在至少有一个男孩的基础上，这是我人到中年后的切身体会与难以解开的扣结。其实我的这番中年时的思虑，并非是在鼓励人们务必在中年到来之前违反计生政策超生以求得子，更重要的是提醒人们提前懂得如何靠着勤劳发家致富，以求能有坚实的经济基础轻松面对中年之后，这也是我别一番更为超脱的感悟。而顾盼身边好多没男孩的家庭偏偏往往得过且过不思进取，其实是大错特错。试想那些发达国家人口出现负增长的原因，其根本不就是经济的宽裕使人们对未来没有了顾虑而使然的吗？！明白了这个道理，只要能懂得如何谋生富家，对未来充满希望，生男生女真的也就都一样了，人到中年后对没有男孩的心虑念焦也便自我化解。

　　有年去浙江一带游玩，在市场上买东西，即便讨价还价了的物品，你不想买了，店主也不会强迫你什么，不会为此而发生口角，皆因那里的人们富裕了，想开了，不希望因点滴小利给自己招来不愉快。当时同去的朋友把此和我们当地的生意人作对比，感觉我们这里的人实在还没有南方人的这分睿智，特别是那些因斤斤计较而伤了感情甚而动了拳脚的人，实在是得不偿失啊！其实生活中的每个人，一生中总会有过后悔当初为了今天看来实在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小钱而伤了和气的经历，而后悔的时日往往是在中年到来之后，好像中年的到来就像南方人有了金钱，使你顿然释解一些曾经的鸡零狗碎蝇营狗苟，使你必会为曾经的目光短浅而汗颜。大家理应想到随着社会的迅猛发展，应该尽量要求自己今天不再继续做出令你将来再后悔的事情！不论你现在是青年还是中年，道理都是相通的。

　　让我反思最深的还是对老宅的态度，十几年前父母给我们兄弟四人分家时，将老宅分给了我，当时我还觉得好笑，我在城里有家，干嘛还要老家的房子呢？！一时并不理解父母刻意权衡儿子之间利益的苦衷。拒辞不得，老宅便成了我理应继承的祖业。当时我的思想单纯得看什么都是无所谓，老以为乡下的老宅于我并无作用，既然非要分给我，在那里空闲着还会让屋顶发霉，不如卖掉的好。真要卖老宅时母亲是不同意的，当时我的所谓“开明人士”般的劝说今天看来是那样的天真，我永远忘不了卖掉老宅后母亲为此大病一场的情形，最可怕的是人至四十，我竟也眷恋起那老宅来，好像那是我漂泊后的根基与港湾，我悔恨自己为何人至中年才明了老宅于我、于我的家人那分恒久维系的情感。当年若知我也会像母亲一样对老宅的卖掉有这番愈久弥坚的心病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卖掉的。

　　人至中年，恐怕最首当其冲的还是对身体的关注。之前喝大酒，吃大肉，饮食无规律，不注意锻炼身体，像有人说的是花钱买病。而之后，方知花天酒地非幸事，身体健康是本钱。特别是年轻时不热爱劳动，明明知道体力劳动对人的身体健康有着诸多的益处，却就是不愿付诸行动。记得早年我就听父亲说族里的一个大伯，当年曾在县直部门工作，四十刚过的年纪，浑身得了一些富贵病，不是血压高，就是筋骨酸疼，后来赶上下放干部，被遣返回乡下老家，自此与坷垃打交道，站耙扶犁没几年，病也没了，身子骨也壮实了。如今这个大伯已是寿高几近九十的人，成了村上的头号长寿星。可我以前只是明了这番道理，并未落实到行动中，谁知如今不用别人强迫却自愿主动参加一些劳动了，就连以前老为住了高层的楼而抱怨，也改为窃喜因为住了高层楼才得以比他人每天有了多登几层台级而带来的对身体的锻炼，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真正的彻悟与“不惑”了。

　　其实人至中年最明显的标示却是大脑的迟钝，忘事忘人，腿脚渐次懒于动作，性格也变得圆滑。也许正是因为生理的变化才使人产生一些让人顿悟般的反常感觉。年轻时想的是事业，是进取，是速度，是荣誉，中年时却开始心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平静心怀，而且常常思虑晚年的事情，也许每当想来想去想出后怕，那所谓的“不惑之年”就真的到来了。

　　我时常扪心自问：为何让我如今才懂得这些本来并不深奥的道理？难道不经挫折就不晓通途？难道现在的我真的不会再成为将来我的再次否定？如今这分欣幸与困惑不断纠缠着我，让我幸福，也让我尴尬。

　　多少浮枉事，都作红尘去，四十岁何尝不是人生的再一次起航年，而且必定也是一条黄金路，因为你的心中有了更多的经验与睿智，也有了更坚实的目标与决心。只要你感觉已经实现了从青年到中年的跨越，属于你的也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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