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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和藤
一棵老树,孤独地立在旷野上,在同风雨苦斗数十年后,终于倦了,累了,他深感到生命的火焰正徐徐消退。他繁茂的枝叶少了,稀了,黑色树干伤痕累累,在旷野的强风中,他分明正在诉说迟暮时节的孤立无助的生命无奈和悲哀。
一个平常的春天,一株细小的青藤悄悄爬上老树的树干,她纤细如一首小诗,轻薄如断续的梦。她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地向上爬去,我们可能永远弄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终于,孤独的老树感到了青藤的缠绕,感到青藤时时触动他的那种意境,闻到年轻的她特有的那种芬芳。
青藤越爬越高,老树渐渐体到那种温馨的笼罩是不可或缺的。青藤开花了,在一阵阵芬芳的流淌中,在一阵阵肃杀的秋风中,藤叶和老树一起摇晃,老树啊,终于不再感到孤独。
紧紧拥抱老树的青藤长得高且繁茂,所散发的气息更加浓烈。
终于,老树安静地死去。
为了获到长青藤的缠绕,为了让灵魂得到最后的温馨,得到一曲绵长的爱的挽歌,老树被青藤缠死了。让生命完结――这也许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值得。
我变成了一棵树
暮色苍苍,我独坐在花园边。细看园中各式各样的树:有樟树,紫金树,玉兰,黄杨树,桃树。有些长得很精神,有的却显得发蔫,而黑色桃树上的一团团桃胶,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子般的光芒。
四周还有几个人也同我一样地坐着,同样没精打采,同样没有表情,同样漠然无语。树和我就这样一动不动,没有风,一切如凝固了一般,只有二只白蝴蝶上下翻飞.。
我老了,平时就感到累,现在呢,感到更累了。我不想起身回家,只想这么坐着,陪这些树坐着,就这样坐下去。
不想动,不想思维,不想说话,连眼皮也不想抬一抬,手也不想动一动。
时间久了,忽然我感到自己脚下长出了根,树根一样的根,只是看不见,但可以感受得到脚下全是根。
是的,我变成一株树,一棵苍老的树,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任何生命,迟早会变成风景的。
树的最上层
从高楼上看树,只能看到树的最上层,感觉同平时大不一样。平时看树,看到的只是树的中下层,树的最富有活力的上层部分是看不到的,因而我们平时看树也感受不到树的太多的生机。
从楼上看,我分明看到的是一大片淡绿色,浅绿色。一大片充满生机的色彩,这些刚展开不久的叶片正迅猛向天空飞翔,充满活力,充满幻想,充满野性的进取精神,如同一片淡色火焰的熊熊燃烧,使人真正领略到树的蓬蓬生机。
我们看一个人,应当尽量站得高一些,才能看到他生命的本质状态。如果只注意到他的中下层,就会得出另外的结论。
美丽的树林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发狂般地爱上了木头,我从柴堆中找也稍粗稍大一点的,费大的力解开,又请人做成一个大柜子。
那个大柜子,是细密的柳树做成的面板,黄莲木栎树和枣木做成的骨架,还有衫树,松树,风箱树,青桐树,苦栋树以及说不清的树木做成的部件。这样一个柜子,成为家中最主要的家具。
那是贫困岁月的见证,当时,不仅每个人都贫困,连树也遭到厄运。
后来,我把他给丢了,丢了之后,我还是做梦,梦见他们各自复活了。一个柜子散开复活后,就化成了一片美丽的树林。
如果真有这片树林,我想,住在里面定比住在王宫中更美好。
蛇
一片衫树静悄悄,树长得高高大大,笔直笔直,我忽然看到树的身上好像缠绕着一条条长蛇。当然那不是蛇,是青縢。青滕的一片片叶子和蛇的表皮极为相似,细细地向上,仿佛一直要冲上树的顶部,看样子,他不超过树的高度是绝不罢休的。
只是衫树长得太高太高,所以青滕的梦总是无法实现的。
如果树的生长速度不快,长得不高,我想,或许会被青滕超过,那意味什么?死亡!
如果每个人是一棵树的话,我想,一定会有看不见的滕曼顺着我们的身体向上,向上,悄悄地。我们或许不会查觉到,或者不会介意。这种滕曼也许是色情,也许是金钱,也许是某种嗜好,也许是仇恨,是自以为是的自大。
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一样“快快生长,长高长高得得更高,让这些滕永远也无法超过我们,如果懒惰了,我们有一天必被絘杀。
夜莺整夜啼鸣
我的窗外是一些树,由于这些树的西边完全被封闭,所以,来往的人极少,这就成了小鸟的乐园。
每天早晨,就有一串串百灵鸟叫响,那轻脆园润的声音每天把我唤醒。
有时五点钟把我唤醒,有时半夜就唱起来,有时叫得更早,且彻夜不停地啼鸣。我睡不着,就专心听小鸟的歌唱。我终于想起读高中的时候,俄文老师教我们唱的一支歌,即苏联电影《青年时代》中的插曲。这首歌的歌词的第二段是:“河边落英缤份,,岸上露珠儿滚滚,牧场芳草萋萋,夜莺整夜啼鸣”。啊,今天我总算领略到夜莺整夜啼鸣的意思了。
记得这首歌唱了二十年,我才有机会看到《青年时代》这部电影,才弄清是一群乡村小伙子进城高考,无钱购票,挤在火车顶上,一个个被浓烟雾熏得满脸黑黢黢的,但他们很快乐,因为他们对今后充满希望。
总共花了四十年,我才真切体会到这歌意境的美。要弄清一点点问题,是多么难啊,我相信,我的很多知识,都没有弄通。
杂 草
这是片偌大的绿草地,一片美丽的广场。
这片绿地,不容许任何其他的杂草生长。为了保持他的纯净,常常安排几十个工人一根根地扯掉杂草。然而,无论工人多么努力,杂草却好像永远也扯不干净。
一场大雨过后,在这片纯净的绿草地上,很快长起了一小串一小串的杂草,有的长得较高,有的贴地面长,杂草长得很快,有的还快速开出一点点花。几枚蘑菇更是如雪花一样,增添了绿草地的风韵。
杂,我以为是大自然的选择,是美的选择。
纯乎一色是美,加些杂草或许更美。说实话:我非常希望每一个人思想也掺杂些杂思想。有些人讲话,句句正统,听着就乏味。某些年纪大的人,思想单纯如同绿草地一样,容不得半根杂草萌发,我总认为这不好。
白杨树之死
一棵白杨树,已是遍体伤痕。在原野之上,托一个大鸟巢。
深秋时节,树叶潮水般退尽,巢便石头般显出。在阴支翻涌和风雨无情的扫荡中,在万籁俱寂、令人悲怆的孤独中,白杨树日日夜夜举着空巢,这是他仅有的护卫方式。
给巢以朦胧的星光月色,它还是那样举着;
给巢以素洁的雪花冰凌,它还是那样举着;
给巢以狂暴的闪电雷鸣,它还是那样举着;
春风吹绿了原野,它还是那样举着。
举着它永不消逝的爱和期待,举着它的一颗心。白杨、白杨,面对无语的你,我能说什么呢?
有一天,一群从远方急急归来的小鸟,久久围绕白杨树飞舞,盘旋,彻夜不息地啼鸣,声音是那样悲凉。
白杨树死了。
树的脚下冲出几茎淡绿的枝条,那,是它不死的梦.
[ 本帖最后由 宋百岁 于 2007-2-23 18:10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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