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志 第二卷
一 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会选择死亡么? 声音仿佛在耳边炸开的一样,萧子正忽的坐了起来,一脑门的冷汗,顺着头发丝一点一点渗进肌肤里,一缕风透过门缝,打在灯盏之上,清影乱晃。 萧子正很害怕,他又一次梦到父亲,梦到父亲死时的情景,乱刀之下,一笼白衣像被鲜血染红的雪一样,散落在他身边。 但是忽然之间,死的似乎不是父亲,是自己,是自己被那乱刀一点一点剐碎了,剁零散了,像一滩泥水一样,动也动不了。 而此时就是那阴寒之极的声音:“你会选择死亡么?”。 萧子正摇头苦笑,将披风搭在肩头,我会么?仅仅因为我是萧峥的儿子? 我的命运在父亲的指尖轮回着,终于还是没轮的着自己选择。 萧子正紧了紧披风。北国的寒冷总是这样无孔不入,一晃十年,自己还是没学会忍受这寒冷。 忽然,灯影一阵摇晃,一道风顺着脊梁骨钻进了身体里,那个男人回来了。 萧子正微动嘴唇,仿佛想要说声什么,却最终也只迸出一声:“干爹”。 那人背插一柄大刀,漆黑似墨,就像一棵大树一样,仿佛是长在这塞北一样,那样的直,那样的挺。 他没有说话,微微点头,将灯挑亮。 灯影摇晃中,萧子正看到那只袖子,空荡荡的搭在左肩,被风挑起,像一面旗一样。 萧子正眼眶微红,低声又叫了声,“干爹”。 那人回过头露出脸,那是怎样一张脸啊,刀疤纵横,伤痕密布,就像一条条丑陋的蛆虫一样爬在脸上,一条接一条,一块压一块,就像是一块被人扯碎的狗屁膏药,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那样清澈,那样逼人,像这风,像这夜,像他身后那把刀,寒光四射。 萧子正忘不了,忘不了这些伤疤,忘不了这只独臂,忘不了那千军万马之中那把纵横的大刀。 一个人可以做什么?一个人在这塞北荒漠站立着不动,转眼就会被黄沙盖身,看都看不见,但是就是这一个人,这一把刀,硬生生杀退了三次共七千九百零四十个人,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每杀一人,他便大喝一声,萧子正记得,他喊了七千九百零四十次,他的刀光闪了七千九百零四十次,直到萧子正数的嗓子都哑了,直到萧子正看的眼睛都花了。 他的刀早已经陷在血肉之中,再也闪不出一点光亮,但是他的声音依然像一道炸雷一样,那样高亢,摄人心脾。 七千九百零四十个锦衣卫,死在塞北,死在大漠,转眼便无,大漠的风沙从来都不懂怜悯,掩埋早就是一种本性。 等萧子正回过神就看到那个背影,隐藏在血肉之中的背影,一只独臂握着那柄大刀,撑在黄沙中,就像一颗大树一样屹立着。 萧子正不能想到这些,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鼻子发酸,他不是他父亲那样的英雄,他没有那样一颗坚毅的心。 他又喊了声干爹,眼泪就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那人长叹一声,走过来坐在床边,难得温和的说:“子正,真正男人是不会哭的,大漠的风沙不相信眼泪,你要学会坚强,要像一颗大树一样站立,像一根钉子一样钉着,才不会被这塞北的风吹到,才不会让这塞北的冷冻僵”。 萧子正努力控制着眼泪,使劲点点头。 那人道:“子正,你跟着我一晃十年了,我没有隐瞒你的身世,你应该知道,当你长大之后,你应该怎样,你父亲留给你的,不仅仅是一封信,还有一颗心,陷在魏忠贤依然把持朝政,为祸世人,你也该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了。” 又是一声长叹,看着天道:“我开山对得起你马菊花,对得起你萧峥了”。 接着同萧子正言:“我准备送你会江南烟雨堡,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也会交给你,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