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残风，此去已经年。

沉愔女。 · 发表于 2012-6-24 21:2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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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
【如果不是被提醒，我大概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内心其实残忍而且脆弱。那么同时我也不会知道，每个人，都有着深刻而伟大的感情。那种种温暖和安然，多少年以后，我也不能忘记它。】

                           (一)

我跟凉烟分手了之后的重逢，成为了我心中永远也挥之不去的阴霾以及悔恨。

我记得那是在一个我很喜欢的奶茶店。

我还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我们的重逢，是在云淡风轻的日子，还是人海汹涌的街头，是会故作冷漠的打个招呼，还是假装热络的说说现状。每一种，都好过我一个人来面对。
真的是，真的，真的是他。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我记不清了，我也还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
我看着他拿起两杯奶茶，一杯香草，一杯草莓，递给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很顺便的亲她漂亮的额头，我在转角处默默的看着，摸了摸我自己的额头，笑，然后落荒而逃。

我得假装不知道我自己笑得有多讨厌，也得假装没看见他对那个女孩笑得多灿烂。
假装他没有用吻过我额头的唇去吻另一个额头。
他们是别人眼里幸福的情侣。是我的眼中刺，肉中钉。

                                 （二）

我走出公寓，感到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寒冷。开始怀念起昨天下午喝的那杯醇香的奶茶。

街上到处都是彩灯，彩树，在地下寒碜碜的雪地上，微弱的光根本感觉不到温暖。

内侧口袋里的手机贴着皮肤震动起来，陌生的来电。
我不接也知道是谁。
每个人都有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我有那么一点慌乱，笨拙的按下了通话键。
“您好，我是澜衣。”

“好久不见了澜衣····”电话那头的声音亲昵的有些刺耳。

然后是很平常的叙旧。简单而寒酸。

挂掉电话的一瞬间，眼睛热得厉害，我吸了吸鼻子，把脖子努力的缩进围巾。

我看到教堂的里里外外都是人，一些小孩子不消停的在边上跑来跑去。里面有念颂词的声音，虔诚而洪亮。

嗯，应该给笙落打个电话。今天真的是个又冷又特别的日子。

“嘻嘻，圣诞快乐呀！”我很开心的说。
“你这么晚还在外面？”听出了街道的杂音。
“今天不是过节嘛、出来耍耍呗~马上就回去了。”有人喜欢圣诞节，有人会说那是洋人的玩意。
“过什么节啊、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玩什么啊！你说说你——”呐，笙落就不喜欢。

这种口气让我想起了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笙落怎么也不肯离开的情景。

既然以特别的开场来到你的世界，当然要笑到最后。笙落这么说。

笙落是个好孩子，我总这样说。事实上我没有比他大，可我总爱叫他孩子孩子。
他也很少叫我澜衣，可是居然也没叫过别的什么，我们就这么离奇的沟通了很久很久。我对时间不太敏感，我忘了。
我问他,"你给我准备圣诞礼物了没啊？”
“礼物？”他的语气就像在谈论非常奇怪的事，“今天是耶稣的生日又不是你过生日、送什么礼啊···”又开始下雪了，大朵大朵的，轻飘飘的落。
我笑了，骂了他几句，合上了手机。
真是美极了。
我仰头望向纷扬大雪中通体明亮的教堂，安静的度过漫长的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没有被雪踩实的雪道上，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的脚印。孤单的，长长的，一直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人的一生太漫长，数不尽的琐碎日常掺着纷争矛盾，搅乱了曾经单纯的悸动与憧憬。

                                    （三）

再见到笙落，是在圣诞节那次很久之后，新年的前几天。
笙落好像一直没剪头发，有点长了，把眼睛都挡住了。
我突然就很生气，推了他一把，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样问他，
我可以相信你吗？
笙落很快速的抬头看着我，用我不熟悉的语气说，我可怜你，澜衣。
他说，可怜我。
我就有点想笑，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笙落，如果不是被提醒，我大概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内心其实残忍而且脆弱。

所有的事情都在轻而易举的发生。像这个天气，来的容易，却残酷而冰冷。

事实就是这样——

圣诞节打电话的是凉烟，是很特别的，旧情人之间的寒暄。
凉烟说带女朋友回家过年，顺便想见见我。
我尽量很自然的说，“好啊，把你女朋友叫着，我也带我男朋友去，人多热闹一点，我还正想看看你女朋友呢！”
“嗯、好啊，明天怎么样？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是很愉快的口气。
我数着脚下走出的步数沉默许久，才回答：好。明天见——
“嗯，明天见。”
到底是因为凉烟是男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完全没有察觉女生最后一个拉长的尾音其实是哭泣的前奏。在凉烟永远无法理解的世界里，我独自被难以言喻的绝望湮没了。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很多事，
我还没有男朋友，他真的有女朋友。
在寒冷的北方，眼泪真的可以结成冰。
我还爱他。只爱他。
我一直在我的世界里扮演着不屈服的天鹅，我忘了我本是一只纸鹤。原来命运就是一双翻来覆去的手，让每一次的别离和重逢都身不由己。
我想起了奶茶店里的那个美好可爱的小姑娘，一直在滋生的，强烈的渴望，开始蔓延，疯长成林。像夏日的爬山虎，安静而又迅速的覆过心脏。
就在圣洁而虔诚的教堂外，我拨通了笙落的电话，说圣诞快乐，最后说，想明天一起吃个饭。
听着笙落在电话另一端压抑着喜悦的声音，我笑得很明媚。
笙落啊。

                              （四）

星座血型占卜生命线，机缘巧合因果报应····我全都不相信。
星座书上说水瓶座的人和水瓶座的人在一起最幸福。
我是水瓶座，凉烟也是。

其实怎么样开始的一点也不重要。有些爱恋是不需要太多迂回曲折的，只是一个瞬间，我和凉烟就石破天惊的相爱了。
他爱我的风花雪月般的美好，我爱他的纯净无暇的透彻。很爱很爱。
别人说，叶澜依和凉烟是校园的风景。庸俗而肤浅的人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着变态的占有欲，就像凉烟对我的一样。
凉烟这样的男子，仅仅，唯一的，属于我。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介入我们的生活，分享他的美好。
有一天，凉烟说介绍一个好哥们给我认识。
我开始显得心事重重。笙落，他是频繁的出现在凉烟的各种通讯录的。
不同于凉烟的不食烟火，笙落的眉宇间是这个年纪没有的成熟和稳重。我讨厌他。
可是我笑着跟他说你好啊。他很好相处似的笑得很真诚而温暖，我突然就有点眩晕。
近来身体总是奇奇怪怪，我应该去趟医院。
可是这件事一直被耽搁下来。
凉烟忙着出国进修。我开始跟笙落走的越来越近。
很多人会以为我会跟笙落发生点感情之类的，包括凉烟。
我能感觉到凉烟的怀疑，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才让凉烟放了些心。
可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讨厌笙落，他的出现扰乱了我的一切。而我却不得不跟他在一起，我烦躁而委屈——
我怀孕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很奇怪，我的不安的情绪。
我抬起头，问笙落：我可以相信你吗？
很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笙落的眼神，坚定和明亮。
我发觉其实他没那么讨厌，就算他向旁边的湖里丢了垃圾。
我看着湖面飘着的皱成一团的孕检报告，心想，叠只船在放进湖里会不会更好一点。

忙碌让凉烟变得敏感又暴躁。

我开始躲着他。离笙落越来越近。
呵呵，有些事注定是瞒不住的。
凉烟确定我和笙落有什么事。

我只当凉烟是压力太大，笑嘻嘻的看着凉烟和笙落因为我而争吵，看凉烟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的脸，看笙落的隐忍和委屈。
凉烟就赌气的看着我，如果你喜欢他，你就去啊
我有点不耐烦，凉烟你够了。
我的态度激怒了凉烟，他冲过来扯我的手臂，笙落想挡在他的面前。
挣扎。愤怒。巨大的疼痛和悲侑。

                              （五）

窗外是晴朗得过了头的阳光，数不清的知了在吵杂的叫唤。
我看着站在病床前的笙落，看他的无奈和羞愧。
我说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
黑暗之前，我依稀记得一句话，
你就这么不耐寂寞么
这是凉烟给我的诀别。或者是给我们的诀别。不是对笙落，是跟他自己的孩子。
孩子是凉烟的。

我只是请求笙落照顾我，并且保密。
我以为这对即将毕业的凉烟会是一个惊喜，我幻想他会娶我，我们一起养育小小的凉烟。
愚蠢之至。
他震惊的于我和笙落居然有了孩子。他感到耻辱和悲愤。

他先杀了孩子，现在又准备杀了我。

我微笑着，听他对笙落说我的不堪。真有趣，他忘了他爱过那么“不堪”的我。
他怀里的女子，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看着我，漂亮的额头上皱出浅浅的纹，可爱极了。
凉烟说，澜衣你别再欺骗了。
凉烟说，你不配。

只有我能感觉到，我的恐惧，我的不安，我的不知所措。
在很久之前，凉烟说得是真的。
在漫长缓流的时光中，笙落对我的好，一点一滴无声的积累起来，不可能感受不到。
——你配得上吗？我也问过我自己。
我是带着阴谋接近的。
卑鄙的，龌龊的。最肮脏的。
我只是为了报复，才接近笙落的。报复所有伤害我的人。笙落的小妹妹——那个有着漂亮额头的小姑娘。在我跟凉烟相爱的时候，会跟在笙落身后甜甜的叫我姐姐。
我不甘心做一个外人。我不是失败者。那些滋生的、蔓延的像爬山虎一样的，是疯狂的嫉妒和愤怒。
蒙蔽了我的一切，蒙蔽了我对笙落的所有。
我想说，现在不是了，我想说，我愿意喜欢一个我曾经讨厌的人，我想说，我是真的喜欢笙落了。我好久都没有幸福了，我想说，我知道我错了。
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凉烟说的对，我不配了。
无法挣扎。
心被攥得很紧，连我一直伪装的很好的笑容，都开始变得生硬而颤抖。我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总会过去的。我想起了很久之前我也这么安慰过自己，失去孩子，失去凉烟，都没有这么不知所措。
笙落安静得让我心慌。我想感觉他的期盼，他的悲伤，他的失望。哪怕一丁点，我害怕笙落的安静。
我清晰的感觉到，笙落离开了。

凉烟很快乐，朝我露出可爱的表情，为了曾经伤害过他的我，终于一无所有。
呵呵。可笑而可悲。

他觉得我伤害了他，可是我到底伤害了谁。我曾经的爱的人不愿让我幸福，我现在的爱的人离我而去。有没有一种疼的疼法是这样的残忍和折磨。
我早就该知道凉烟不会原谅我，只是我没想到，他愿意用这种方式。我输了。
他一个人得到了所有的胜利。自以为是的，得意洋洋的胜利。
我终于相信了，因果报应。
你怎么对待感情，它就会怎么回报你。你如何糟蹋爱你的人的心，你爱的人必定会原数奉还给你。
我笑，却遍体鳞伤。

                                 （六）

直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那时我的无助，我的惊慌失措。

像个困兽一样，我希望有个人能救我出去，去哪都好，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我在想笙落。
我的哭，我的笑，我的任性，我的温柔，我的依赖，我的自私，我的疯狂，每一样都有笙落温暖而安然的微笑。
不能忘怀，不能忘怀。
在新年的前几天，我准备好了一切，拨通了笙落的电话想见他一面。他答应了。
他却说，
我可怜你，澜衣。
他不知道我想说，我喜欢你，喜欢你修长宽厚的手掌，喜欢你笑起来的浅浅的酒窝。我喜欢嗅着你的味道，喜欢夏天你的衬衫阳光而洁净。还有你敏锐的眼睛看着这世界的好坏，和看着我的似水柔情。
我仅仅讨厌的，是你是他的朋友。

你说的可怜，你的转身离去。

我都装成无所谓，其实自己知道，我已经心力交瘁。

只要你说，只要你相信，即使全世界反对，我也会跟你走。
我想要的是爱，不是你说的可怜啊笙落。

我不需要安慰，每一次缝补，都是在重复穿刺的痛。

我更不需要怜悯，我要让伤口在时间里结痂，长成我最坚强的地方。

你不明白。

我有我的骄傲，纵然那是可悲而痛苦的。

                        （末）

我冷静了很久，终于在新年结束之后，离开了那里。

再次落荒而逃。

我没联系任何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找过我。我不想被找到。

离开，只是想去另一个地方找到一个没有过去的，没有痛苦过的自己。

有那么些天我活在思念里，看着蓝天，泪水浸湿了窗台的一边，一天一天，最终将整个窗蔓延，在密不透风的罅隙间，只有青苔呈现见证过那些匆忙捉不到边的回忆。

那是我一直很逃避的，关于痛苦的回忆。

不管是凉烟还是笙落，还是当初那样绝望的自己。

不管是怎么熬过去的，既然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如果放下了，它仅仅是一段回忆，我没有理由让回忆成为一种主宰。
回忆不具有任何力量，我就当，曾经的相遇，只是生命之外的传奇。

此去经年，良辰好景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