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店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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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穿过了一万多个日夜,现在,我正站在镜子前对自己说话。我庆幸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并且,我的声音这么年轻!一万多个日出日落啊,我手里正拿着笔,在写一万这个数字。一后面填上四个零,就是一万了。多么奇妙的数字?去掉一,就只剩下零,就什么也不是了。就像我,站在岁月的河里,看起来我就是零前面的那个一,好象我无所不能,虽然不能呼风唤雨,但我还是能凭着人的名义描摹出动人的风景;而当我猝然倒下没有了呼吸时,我就什么也不是了,与零同命。
我把两手相对手尖对手尖构成一个弧形,是不是零呢?把我的眼睛靠近手的虎口,我看到了一个喷薄欲出的零形太阳!啊,这太阳,仍旧那么热心肠。他永远这么亮,因为适当的距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成为地球的主宰。我朝太阳挥挥手说:嗨,太阳,你好!我知道我终究会在忙忙碌碌难得空闲中度过这一天。时间在默默地滑,我没听见一分一秒逃走的声音,而时间确实不见了。就在过去的那一秒,它已经完全属于死神了。
于是,我坠在岁月的河里,我在想我出生的日子。据说,那也是一个零。在玉米苗长出一截的时候,父亲还在外地出差。他明知道妻子不久就会临盆,但在农村,女人生孩子就像母猪下崽一样简单,所以,父亲是不用担心的。母亲在夜里滚了又滚。因为头胎是个小子,二胎也应该顺利很多。但疼痛还是有的,母亲咬紧牙关不出声。这着实让接生婆敬佩。天刚放亮的时候,呱呱坠地的我离开了母亲的子宫,成为了一个健康的人。
我庆幸自己是个人,而不是猫狗之类的动物。我庆幸父母给了我一个清贫的家,这让我从小就知道生活的艰难。我还庆幸自己是个健康的婴儿,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孩子。不知是因为父亲不在家,还是因为女孩没有男孩金贵,我的出生是没人喝彩的。既没摆满月酒,又没人操办我周岁生日。我的日子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一样,静悄悄的。而母亲告诉我,她并不亏我什么。她置办好了一切,就看看我自己能否出息个人。
那么,我出息个人了没有?我对着自己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从一个起点开始达到另一个起点。30年了,我已经脱去了幼稚的童音,换上了沙哑的外套。我的头发剪了又长,而我的鞋却一直都是三七号的。我拥有了很多东西,当然了,也失去很多。有些东西是我一出生就有的,我现在还有;而有的东西是我一直都没有的,现在我也不曾有过。而我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出息。人们很难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出息,我只能说我很满足。
是的,我很满足。我满足于这样平淡的生活了。我满意地看着平静的日子从我手里滑过,我满意有这样率真的心情,我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躯体慢慢老化。我知道我也会像我姥姥那样长眠九泉之下,我甚至看好了我的墓地。现在,我心满意足的过着一天又一天。我渐渐地把视野放宽,让激荡的心灵再一次受到美德的洗涤。我送走了一天的疲惫又迎来了一夜的休憩。我在岁月里穿梭不息,直到我油枯灯灭之时。
我觉得这样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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