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废者的爱情

颜辰铭

　他和她相遇的时候，他15岁，她13岁。
　　都是朦胧的岁月，天真，单纯。同样的，还有那无法变更的寂寞与落魄。
　　两个寂寞的个体，相遇就注定无法离弃，她依稀记得，他对她说过的，他一定会保护她一辈子，她还清楚的记得他当时傻傻的样子，在冰冷的那个夜晚，畏缩在墙角对自己说，“柔若，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流离失所。”幼稚天真的声音，却显的那样刚毅。
　　幸福的人千千万万，而真正痛苦不幸的人就那么几个，她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叹自己的不幸，仿佛自己早已跌入的大熔炉，把自己一点点的融于苦难之中。
　　两个人的相伴，总好过一个人的流浪，可是，每一次，当他看到她眉头紧锁，当她受到世人的冷眼的时候，他的心，都会如同针刺般纠心的疼痛。
　　动荡的时局，混乱的世态。
　　他在一次乞讨中听到有人讨论，雇凶杀人，赏金十万。赏金十万，他轻声低喃。
　　十万元，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或许是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他犹豫着走回那条他们定居的小巷，转角的刹那，他看到一个中午妇女的手掌，重重的落在她的脸上。
　　一个血红的五指印在她苍白的脸上异常的显眼。她失声痛哭，他冲过去，抱起她，泪水不争气的落在她零乱的发绡上。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只感觉到胸前湿了一片，那些带有温度的热泪流下，似乎被刺骨的寒风凝固成冰，然后硬生生的直刺心脏。
　　“好妹妹，哥哥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再吃这的苦，哥哥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他不停的说着，泪水模糊了一切。
　　“我…我只是想…只是想问那个阿姨要一块饼子，阿姨不给，把饼子喂了狗，我…我饿……所以我…我就去捡，阿姨却打我。”柔若哭成了一个泪人，说话的声音，似乎都有一些底气不足。
　　人性在泯灭。失望，绝望。或许自己一直相信的人间有爱的看法是错误的？
　　他抚摸着她枯燥的头发，将她的头轻轻的靠在自己的胸口，他不知道，他该如何来安慰她这颗受伤的心。
　　她顺从的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低声说道“富人不仁…”他没有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巴掌对于她幼小的心灵而言，受到的创伤，一定是无法估量的。
　　他用手缓缓地抚过她红肿的脸，心里对柔若脸上那个血红的五指印的主人，充满了恨意。那一夜，他彻夜未眠，脑海中不时闪过那赏金十万的字眼，寒冬的早晨，霜气降临.他看着在寒风中不住的颤抖的她，看到她被冻的发紫的嘴唇，心里有一种隐隐的疼痛。难道，我们就这样饥饿受冻的过一辈子，流浪一生吗？思索了很久，他将身上唯一的一件破旧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寒风刺骨，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正一片片的割裂，疼痛化成热泪，徐徐的流下，然后，瞬间结冰转过身，他不忍心的离开小女孩，消失在茫茫的雾色中。她微微的睁眼，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直至泪水模糊了双眼。他还是放弃了自己，他终于还是离开了自己。
　　她低声泣语，泪水滴落，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泪水是不可以用忧伤形容，四散溅开的泪滴，浓积不化的忧伤。她赌气的将他的大衣扔在地下，任寒风如同一柄柄利剑般惯穿自己的全身。
　　意识模糊，最后，她只是感觉到眼前一黑，就无所知觉。
　　他找到了一把匕首，不是很锋利，但却足以要人命，他把匕首藏在身上，面无表情的走向他该去的地方。他在女人堆中找到那个满脸肥肉的中年男子。
　　他把匕首送进那个人的心脏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一股鲜红的液体从那人的身上喷出，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他不知道他杀的是怎样一个人，是好？是坏？他没有多想，他想到的是，那十万元的巨额赏金，或许可以给自己和她的命运，带来一次转折。
　　他从没看到过那么多钱，他用带血的匕首换来的钱，他提着那一箱子的钱，兴奋的走向那条熟悉的街道。梅香扑鼻，他故意往空气里嗅了嗅，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甚至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给她营造的华丽的天堂。
　　二
　　痛，痛彻心扉。
　　她被刺骨的疼痛惊醒，缩了缩早已麻木的双脚，心却疼痛不已。
　　已经出去了一天，离开了一天了，他或许早已经很远了，怎么还会回来带我这个累赘呢？她在心里想道。
　　她想起两个人刚刚相遇的时候，他对她的承诺，以后两个人就是饿死也不分开。现在自己快饿死冻死了，他却离开，不知所终。
　　她不停的往自己的手心里哈气，企图能将麻木的双手，唤回一丝的知觉。
　　终究只是徒劳无益。她越来越感到自己内心的空虚，眼皮越来越疲惫，当她神志模糊不清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飞快的出现在她的视线，是他吗？她在心里问道。
　　一股暖流流遍她的全身，她微笑着失去了知觉。
　　梦中是长长的忘川之河，她在河的一畔，努力伸手企图触及彼岸的花朵，却总是无法触及，尔后，是他的笑脸，他为她摘下的花朵，放在她的手心，然后，波涛汹涌，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突如奇来的大水冲走，她被这突兀的一幕吓住，失声痛哭。
　　她就那样被自己在梦中彻心彻肺的痛哭声惊醒。一头撞在他的怀里，嘴里不停的叫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把她安置在家里，象一个公主一样供奉着，她每天都活在他创造的天堂里，过着平常人无法想象，过去无法想到的幸福生活。每天就是看小说，看偶象剧，为偶像剧里瞬间的感动而泪流满面，却丝毫感觉不到他在外面的艰辛.亦无从知道，他在外面工作的艰辛.
　　他本来就是不笨的人，他用他杀人的的钱，开了一家店铺，经过他的努力，当初那一家不大的店铺，已发展成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虽然公司业务繁忙，但是，他总是准时回到他们那个家，给她说白天公司里发生的趣事，对于公司里的烦心事，他却只字不提。
　　他始终都是叫她妹妹，而她，在那些动情的港台剧的渲染下，早已春心萌动。“哥哥，等我满18岁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好吗？”那个安静的夜晚，她在他下班回家的时候，突兀的说出一句让他措不及手的话，他呆呆的看着她，热泪盈眶。他将他拥在怀里，闭上眼，温馨的享受着这一刻，此时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头发蓬乱的小女孩，闻着她从头发里散发出一阵阵迷人的发香，那一刻，他竟有一些意乱情迷。
　　他的嘴唇，一点点的靠近她，她也深情的闭上了双眼，只等他双唇的来临。记忆如同冲破黑暗的那一束光源，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他仿佛又看到两年前的那血腥的一幕，他猛然想到，自己是一个杀了人的凶手，而她，却如同天使一样纯洁。自己怎么和她在一起，只会糟蹋了她吧？他猛的推开柔若，独自跑进卫生间，冷水过顶。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所措。她是喜欢他的，而他，她亦是知道，他是爱她的，可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拒绝自己。
　　他在卫生间里使劲的用水把自己的头顶淋过，变成她眼中的泪水，汩汩流出。无可竭止的泪水蔓延，没有理由的泪水流下。他冲出来，将她们抱在怀里，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乖，不哭。哥哥只是高兴，只是哥哥已经有女朋友了。明天就要结婚了，所以…”
　　没有更多的话语。彼此保持着不变的沉默。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在帮她，还是在伤害她，就像当年他不知道他杀的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一样。
　　她听到他说明天就结婚那一句时，她的心在哭泣，“你还是要离我而去，还是要离我，对吗？”
　　他无语，他不知道他该如何来回答她的话，因为，他不喜欢说那些违心却又不能不说的话。
　　“不会，哥哥不会轻易离开你的。"
　　那一夜，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安睡，他一夜没睡，安静的看着她躺在自己怀里安睡的样子，什么也没有发生。
　　三
　　公司里越来越不顺，他也明显的感到，有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在对自己的公司发起攻击，公司很快就陷入经济危机，他开始为她担心，为了让她死心，他给自己雇了一个女朋友，在她面前演戏，欺骗她的同时亦欺骗自己。
　　对手真的是他无法想象的强大，更重要的是，他在明，而敌在暗。
　　很快，他的公司就接近倒闭，而他，一如既往的准时回家，即使工作上再大的痛苦，回到家的他都会在她面前开心依旧，不想让她有一丝的压力。
　　她看到他疲倦的眼神，在心里许愿，不管怎样，她都决定嫁给他！做他的新娘。
　　他终于看到自己公司的对手，那个令自己公司接近倒闭的对手，在四目相触的瞬间，他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他不敢相信白天见鬼的事实，但他却非常清楚的看到，眼前的人，和数年前被自己杀死的人一模一样。
　　那人看到他慌张的样子，开怀大笑，如同将一生压抑的笑容，在瞬间笑出。
　　男子看着他，忽然止住了笑，对他恨恨的说道，“不用乱想了，你看到的不是鬼，而是死在你手上的那个人的同胞弟弟。”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早已过了五十岁的老人，心里有着说不清的滋味。
　　老人似乎很乐意看到他那种复杂的表情，微笑着看着他手慌脚乱的样子。轻声说道“今天我不会杀你，以后也不会，因为我知道，死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也不是我对你的报复。”
　　老人起身带着笑声离开，留下他在办公室里发呆，他才20岁，或许是年少有成，但面对仇家的寻仇，他也不知所措。
　　回家的时候，他早已经累的不知西北，走进家门的时候，他不知哪来的精神，他系了系领带，微笑着，她活在他营造的世界里，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她全然不知。
　　他微笑着看着她吃东西，她幸福的依偎在他怀里，这是他们经常亦是最亲密的接触。真希望永远的这样下去，永不分离。可是，希望，不一定真的可以实现，他在她熟睡后，仍旧不小心将泪水滴在她的发上。
　　四
　　终于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他收拾好东西，默然的离开。公司倒闭，一切结束。
　　等待他的，还有公司欠下的那一大笔欠款.需要他去偿还。
　　他被他们围截在一个小巷里，他无力的看着他们，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他有点放心不下，他家里的那个公主。
　　“你一定很怀疑，我们为什么能那么快的把你的公司打夸吧？”老人的语言，仿佛是杀人的利器。
　　“不怀疑，不会怀疑！”他果决的说道，其实，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切是小他几岁的助手驰的杰作呢？他一开始就知道，驰看自己的眼光里，充满对自己的恨意，只是他的能力，太让他欣赏，他禁不住任用了他。
　　现在，他只想再问问他，自己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出卖自己？
　　如他所愿，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气愤的问他，为什么自己对他那么好了，还要出卖自己？他听后放肆的大笑，可不管怎样听，他似乎都能听出笑声里透出的悲伤。
　　“我出卖你？难道我应该帮你吗？”驰气愤的说道“你还记得数年前的那个夜晚吗？你用匕手送进那人心脏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那时候我才8岁，去救我爹的时候，被你一脚踢开的我吗？”
　　他没有多说话，心里想的，是她一定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吧。木棒在他的头上砸下，他看到他们发疯般的砸向自己的身上。
　　遍体鳞伤，他仿佛又看到当年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然后失去了知觉。
　　“伯父，够了，再打他就要死了！”驰止住了他们继续动手，别过脸，不想看到他脸上的血迹.
　　“孩子，真的很谢谢你！你为你爹，也为我大哥报了仇，接下来，我要他生不如死，哈哈哈哈…”老人的笑声里，透露出一股让人害怕的邪意。他在那一次事故后，变成了植物人，她爬在他身上，失声痛哭。
　　每天必须要用药物，才能唯持生命。家里的那点积蓄，早就已经用光了，为了他医药费，她离开了那个他营造的天堂，在社会上努力的寻找工作才知道他在社会所受的苦。公司所欠的帐，医院的药费，她走出了天堂，直接进入了地狱。她一直活在他创造的天堂里，一无所会，工作越来越难找，她每天起早贪黑，却依旧无法填补那些巨大的资费。
　　每天夜晚，他都会爬在他身上，叫他“老公，你什么时候才醒来？我一个人真的很累，你快些醒来好吗？”她在他昏迷以后，就一直叫他老公，或许，只有在晚上她趴在他身上叫他老公的时候，才会忘记一天的疲惫。
　　“老公，医院刚才又来催药费了，若儿该怎么办？”他匍在他身边，眼泪划过她的脸，滴落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唤醒他。
　　“老公，你快醒来好吗？明天要是找不到钱，医院就要强制性的要你出院了，我该怎么办？”
　　夜幕来临了，她起身看见外面流动的人群，明天就要付药费了，如果不给的话，明天铭就要被迫出院，我该怎么办？她在心里哀伤的想道。晚上，我该出去想想办法吧？她看着躺在床上的他，强打着精神笑道，“老公，我一定不会让你那么轻易被赶出院的！”
　　推开门，她拖着疲倦的身体离开了家门，消失在城市的喧哗中。
　　驰的伯父安静的躺在他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老爷，那个杀害大老爷的凶手的妹妹已经走投无路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可是她却走到外面，在寻找工作。”
　　老人似乎对手下的汇报丝毫不关心，而是反问道“医院方面和要债公司，你都安排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如果明天她们拿不出药费，医院就会赶他们出去，要债公司明天也会去要债。我看他妹妹一定会走投无路去走少爷给她预定的那条路的。”
　　“哈哈、告诉我那女子的地址，我该出手了！”老头邪恶的笑道。
　　原来，外面的钱真的很难挣，她想起以前他给自己说的那些趣事，却全然不知道社会上的艰辛.已经是第十七次拒绝自己的求职要求了，独自走在长长的街道上，心里仿佛有回到了童年，饱受冷眼。
　　“小姐，是否在为工作苦恼？”老头出现在她面前。
　　“是啊，老伯伯，你有什么工作介绍我做吗？”她听到他那么问，来不及多想，就迫不急待的说道。
　　“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一份工作。”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没有多想，她就跟着他走到了一个地下酒吧。
　　她在电视里看到过这样的场面，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警惕的问道，“你叫我做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杀人犯的妹妹，当然是做酒吧里陪男人的酒吧女咯？”老人一改刚才慈祥的面目，露出狼的本来面目。
　　“呸！你才去做！”她将口水吐在老头的脸上。气愤的看着老头。
　　“呵呵，你会做的，明晚的这个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一定会来的。”老头看着愤然离去的她笑道。
　　五
　　医院里，她的哭泣声让人不忍去听，可是，终究无法打动那些狠心的医生，终究还是被赶出了医院。
　　没有医院的护理，他最多只能活一个月。好心的医生告诉她，要尽早的帮他凑足药费，她不知道，所有医院的医生，都被老头收买。
　　回到他们那个现在安身的地方，一间阴暗的地下室。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地下室里唯一的门被轰然踢开，她被眼前几个大汉吓住，她知道，那是要债公司派来的，一阵辱骂后，一群人才骂骂咧咧的离去，她畏缩在墙角，将头依靠在臂弯之间，在泪水中苦苦思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后，她还是咬紧牙，决定去找那个老头。
　　不变的风景，不变的人，她站在老头的面前，被老头象宠物一样玩赏，老头把她带进酒吧，对老板说道“小妹，这是我介绍给你的财神哦！”老头依旧是不变的邪恶的笑容。那一夜，她第一次没有回家，她被老头带进一个房间，老头一件件脱光她的衣服，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的裸体。
　　她被压在老头的身下，一种刺骨的疼痛从身下传至全身，痛入骨髓。然后昏死过去。
　　然后，在老头的百般蹂躏下痛醒过来。老头终于累了，象死猪一样，睡在床上，她象一只受伤的羔羊般倦缩在床头，看着床单上鲜红的血迹，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就这样失去了她的处女之身。
　　眼前的老男人，占有了她的身体。做那样的事果然赚钱，很快，她就把铭再一次的送进了医院。
　　而她，不停的周旋在各色男人之间。白天，她陪在他身边，看着昏迷的他，对他不停的说着话。她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处女身给他，此刻，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胸口呜咽着：“你当初为什么不要了我？”泪水划过眼角滴落在他的脸上。她突然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他醒了，她哭了。为什么你不早一点醒来呢？她依偎在他怀里，安然入睡。
　　

狐说八刀

爱，切，痛

柒零裳

好……好可怕啊……原来世界是这么复杂！

更声＊远巷

爱情被太多的重所束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