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簇野草

花街臭白 · 发表于 2006-10-11 13: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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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簇野草
猪/文

当我用同样蹒跚的步伐挪到这块空地的时候，我也象您一样气喘吁吁的坐在田埂上，轻轻的把手上的果子放下，然后做好几次的深呼吸，才能停止心脏的剧烈跳动。

那时，您总是带着我们这些孩子一起来，而今却只能是我一个人来看您了。尤记那时我们总是学您的样子轻拂着这突起的土地上的野草，就若抚摩一个熟睡的婴儿，小心翼翼的却也带着那么些的庄重，一向顽皮的我们总是轻易的能从您的双眸间发现除了慈祥以外的东西。所以从那时起，我对这个地方就充满了敬畏感，从不敢轻易的到来，更不敢轻易的嬉笑，生怕破坏着这山水画般的宁静。而今我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去模仿您那时候的表情和神态了，因为我也悄悄的习惯着用和您一样的表情和动作。也习惯了和您一样的安静的坐在这里，轻轻的叨念着。只不过我所看望的对象换成了您。我亲爱的魏老师。

仅仅不过20多个春秋，我便再也不能安静的聆听您的教诲，再也不能象儿时那般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听您讲那些故事里故事外的故事了。您可还记的那群调皮的孩子吗？哦，或者您真的记不起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您一生的桃李实在太多，一茬一茬的随您的教诲走出大山，学生实在不敢给您计算。生怕真的要算出个所以然了吓坏了自己也吓坏了您。我想不管他们走到那里，他们也一定和我一定惦记着您。也一定想着要回来看看您，也许是太忙，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也许是路途太过遥远，魏老师，您千万不要怪他们。临行前，他们都托我把祝福和思念给您带过来了，我们会常常回来看您，象您当年看望您的老师一样，年复一年。不敢懈怠。

数数日子，魏老，您已经离开我们3年了。而我们离开您却有20多年了，请原谅我们的无知，没能在那么些年里时常的回来看看你。而今您走了，却也不能时时的看望你。

魏老，这是您最爱抽的，是胖丫让我捎给您的，据说城里人都爱抽这个，挺贵的。胖丫知道您一辈子就爱抽个烟，可直到您老离开我们也未曾抽上一根城里人抽的过滤嘴香烟。胖丫让我告诉您，她现在已经是一所重点学校的学科带头人了，她要感谢您当年的那一根救命的土烟枪。哦，不知道您还记的不记的。那年胖丫生病。记的那会是冬天，胖丫身体一向很好，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有几天没来上课，您总是放心不下，下课后，随我们跑了几里山路到胖丫家。那是个比我家还穷的家，说是个家不过是一间残破的茅草房罢了。胖丫躺在他们家唯一的炕头上，盖着满是补丁的被子，在那被的一角还露出了些许的棉絮。胖丫从小没了娘，就靠她爹养活着，下头还有两个弟弟，日子过的可想而知。胖丫都病了两天了，一直不吃不喝的，家里人也不知道什么病，那会村里没医生，要请医生得到几里外的村子，还得给人家送粮食。我那会大概就知道胖丫爸因为家里穷，拿不出看病的粮食，索性就让胖丫在家养着，能好则好，不能好也就当尽心了。

您和我们一起来看胖丫了，胖丫都不胖了，还是开心的看着您，您是有知识的人，您看出胖丫是得了重感冒，再不治恐怕就危险了。您二话没说抱起胖丫就去医生那里了。后来胖丫病好了，又能来学校和我们一起上课了，只是我们再也看不到您用您心爱的玉烟枪抽您的旱烟了。只到很多年后您离开我们的哪天，胖丫才告诉我们，原来您当年是用那根玉烟枪黑胖丫换的药。每每说到这，胖丫总是哭的不成人型。

魏老，您好好尝尝胖丫给您带的烟。我知道象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您教育过的学生也太多，您可能真的不记的了。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们会一直记的。

我轻轻的把果子和烟放到魏老的碑前，那是一个很小的碑，上面只有两行字：魏一科先生之墓。落款是：果子沟村民。我想我再也找不到一个如此简陋的碑一个如此简单的碑文了。可是现在它却仿佛一位巨人一样屹立在我的面前，屹立在您所有的学生心里。

起风了，我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突然就有丝寒意。魏老，不知道您过的可好，也不知道您是否给自己添置了一件新的棉衣。

记的那也是一个起风的秋，我还在教室里给我的学生们讲课，突然学校传达室的人喊我说，门口有人找。那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因为他的身上有果子沟的味道。我突然意识到他的到来可能和您有关。果然的，我接到了您老去世的消
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匆匆交代下便和他一起赶回了果子沟。

整整10几年了，自从小学毕业离开您以后，便再也没有回到这里。便再也没能陪您一起到这里看望您的恩师。

而今我回来了，却以这样的理由，我见到了儿时的玩伴。而今的他们也都出息了，却也和我一样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看您了。我想在我有生之年，我再也不会看到这么恢弘而质朴的场面了。那是我见过的最让催人泪下的送别场面了。您不是什么大人物，却是这个村子里最有学识的人，也是村子的人们最景仰的人。您一生简朴，几乎把所有的收入都给了孩子们了。您说，您怎能不让这一方百姓敬重？我在那天看到了胖丫。她几乎没了眼泪。后来也是胖丫告诉我，您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过度操劳才早早的离开了我们。那个下午天是灰的，没有哀号也没有言语。所有人都静静的擦拭眼角，擦拭心灵。没有您的无私，那有我们这群山里娃的今天。可您走的时候，却连一件新棉衣都没穿上，身上的棉衣陪了您30几载。30载啊，魏老！

风渐渐的大了，魏老，我该回去了，以前您来看望您的恩师的时候总是习惯在走前，磕一个响头。而今就让学生也给您磕个头吧。我和胖丫他们一定会常常来看望您的，哦对了，忘记告诉您，而今我也是一名人民教师了。

凸起的土堆上，一把野草随风招摇，我把头深深埋进泥土，那一刻，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