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闻小语 · 发表于 2010-4-2 11:3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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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闻小语于 2010-4-2 11:56 编辑

文/闻小语
　　　　
　　如果小龙女不是遇见了杨过，那么她的生命肯定会像终南山上的积雪一样寂寞。此前，作为古墓里的活死人，小龙女似乎已经习惯了忘却情爱，然后空度寂寥的光阴。可是杨过的到来，无意中却改变了这一切。此后，终南山的花似乎也开得格外有生命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在时间的无涯和寂寞里，偶然相遇，然后相互依靠，温暖，最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或许，正如世间大多数人一样，爱情就是那样不知不觉中产生的。
　　
　　杨过后来中了情花之毒。情花，真是一种奇特的毒。世间并无真正的情花，全是金庸先生杜撰出来的。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以情花来隐喻世间之情爱，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或许，情花，原本就是为了像杨过这样的人而存在的吧。用情越深，毒性便越强。世间若无像杨过般至情至性的人，又怎么能显出情花绚烂极致之美和其中隐藏的剧毒之苦？那针刺似的，宛若十指连心般的痛楚，若非爱到深处，又怎么会有那种不顾一切愿与相爱的人一起承受的勇气。中了情花之毒的杨过和小龙女，或许是因此才更加了解爱的真谛吧。
　　
　　情花之毒，其实便是情爱之苦。相较杨过所中的情花，程灵素的七星海棠虽无色无味，平淡中却更易致命。还有没有一种等待，会像程灵素的等待那样漫长？也许从第一次遇见胡斐开始，程灵素的生命就已经不再是属于她自己的了。然而同生共死未必能赢得真爱情。当胡斐中了七星海棠的毒时，世上唯一的解药就是程灵素的爱。躺在胡斐身旁的程灵素，心尚柔软，身体却在一点一滴地僵硬，耳际是隐隐流逝的时光，那是一种怎样凄凉的境况？事实上，她的毒，早在遇见胡斐的瞬间便已经中下，不知不觉，无色无味，那是另一种七星海棠，可惜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帮她解开。
　　
　　对于小说家来说，毒药往往成了他们无比惊艳的道具，适合反复使用。罗密欧在他钟爱的情人朱丽叶身旁悲痛欲绝，在绝望中，他喝下了毒药。这大概是莎士比亚的戏剧里头最凄婉悲绝而又最令人扼腕的一幕了。毒药，竟成了他们彼此爱情的最终见证。是什么，让他们这样无惧地饮下这样一杯穿肠毒药？爱，还是绝望？
　　
　　毒药，大多有非常好听的名字。越是美丽的东西，似乎越可能是穿肠而过的毒药。小说里有很多使毒名家，譬如四川唐门，毒手药王之类的，他们让我印象深刻，同时深怀敬畏。那完全是一个陌生而离奇的世界。有的是烈性的毒药，见血封喉，往往伴随着七窍流血的惨状，令人望而生怖；有的则是慢性的毒药，不知不觉，无色无味，一旦惊觉，却已经是剧毒入骨回天乏力；而有的毒药，则有一种让人沉迷的特质，痛苦中隐然有别样的欢乐，却会使人上瘾。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得起毒药的，也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用的。好比鹤顶红，据说古时候是只有高官才能“享受”的。而武侠小说里的毒药，作为武器，纵是被归于旁门左道之类也掩不住其透出的神秘和高深。剧毒以攻心为上，击中的正是人之软肋，心之所惧者，往往在于其不可预测，无可把握。对于善用者来说，毒药既可以是治病救人的良药，也可以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或可“以毒攻毒”，或可“毒上加毒”，其中之妙，存乎一心。没有人知道世间什么毒最致命。电影《卧虎藏龙》里的碧眼狐狸，长于使毒，但是面对玉娇龙时却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再毒的药也毒不过人心”。
　　
　　爱可能是解药，也可能是毒药。何止爱，世间万象，过分痴迷其中即是毒。好比情花，每一个人心里可能都有一朵情花，人心即是它的土壤。有时固然开得艳丽绝伦，风华绝代，但有时候却不免沦为毒药，而且一旦毒发便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