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之夜

周严礼 · 发表于 2009-2-5 22:5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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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午夜时分，梦的门一直紧锁着。看来，今夜的梦乡是不会留我作客了。既然如此，我倒不如坐到自家的客厅里，把黑夜当作白天使用，拿霓虹当作阳光来消遣。
   依窗赏夜景，小小的莲城，远近皆一片寂静，只有为数不多的路灯，在我近视的眼光里，闪烁成桔黄的光环，似乎在等待着无家可归的夜行者，久久不愿熄灭。而我呢，之所以难以入眠，不仅仅只是刚才的奥运会开幕式异彩纷呈，让人悦目赏心，激动得对来日的光景充满了希冀以至想象连篇；还因2008年8月8日是我下乡进村入户整整四个年头的一个纪念日的缘故。人生四年，正如四年一届的奥运会，似乎转瞬即到，又将转瞬即逝。然而，这四年期间，人们是亲历着怎样的征程，付出了多少的汗水呢？眼下秋夜已浓，又预示着怎样的丰收呢？
   四年前，我被抽下派驻村。这件事当时在人们看来，以我的处境与心态，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并没有引人太多的议论。可当两年期满后，收回原单位上班还未满一个月，我又自愿申请下乡，随第二批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工作队，于2006年8月8日正式进村入户。这一次的举动，在人们看来，我的行为已离经叛道了。于是，人们几乎都把我当成白痴了。从人们审视我的异样眼光可以看出：你已是老大不小了（三十八岁），如果第一次下派是无可奈何的话，那么这次自愿申请下去，到底是为了图什么呢？两百多号人的一个单位，县委只抽其中一人下派，你已去两年了，还轮到你吗？想任职当官吗？不可能！且不说你不适合当官不说，这次下派期满后，你的年龄已超过了提干任职的年龄期限。想下去发财吗？也不可能，乡村并没有什么大财让你可以去发，那些贫困的村子不让你贴自己工资进去就算不错了。是想下去干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业吧？那更不可能！乡村等你去做的尽是繁琐的小事（当然在农民看来是大事）。那么去做什么呢？一句话：不可理解。在城里享受美好生活，过着霓虹伴美酒的日子你不愿意，你不是白痴是什么？你真是神经有问题！
      这么说，我真是白痴了吗？
   这么说，我真是神经有问题了吗？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想起在我生命的记忆中，让我难以忘怀一株大榕树。那是老家村头的一株大榕树。此株榕树，当初能枝繁叶茂，得以独树成林，天伞一样庇护着一片本属于荒凉的野地，让属于他的子民免遭雨打风吹，得以生生不息，被祖辈奉为神灵顶礼膜拜。那是他有着与一般树不同的一个突出特点：其根根深蒂固，根基饱和到让人的眼光可以悦目到地面的盘根错节。遗憾的是，后来由于晚辈们肆意妄为，以根为儿戏，在暴露出地面的根，大刀阔斧，就地兴建为人的脚下梯，修造为人的座下椅，以便在他的阔叶庇护下，得以舒坦的乘凉避雨，以便于爬上去，借他的高枝高瞻远瞩。结果呢，榕树经受不了人们的折腾，最后残根败枝，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辉煌，过早地变成了一个掉了牙的老人，如今已离寿终正寝的时间不远了。这似乎验证着这个往日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的村子，如今到处搬家，只剩下十几户，稀稀落落，冷冷清清。
这株榕树的兴衰过程，似乎让我明白了人生中这样的道理：谁要是背叛了自己的根，谁就自己灭亡，随风飘零得不知去向。也许，这正是促成我自愿申请下乡驻村入户的唯一理由吧。我来自山乡，那里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那里有我的根。虽然时空的错乱，环境的变迁，个人的激进，人生的无奈，使我远离山乡近二十年的时间。但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如何流落异乡，亡命天涯，我始终忘不了他们。也正是有了乡魂的护体下，才使我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虽然这几年才有机会下去，但总算能实现心愿了。尽管下去晚了些，为乡亲们要带去的晨曦也已老成了晚霞，但晚霞毕竟也是美丽的。正如我写的诗〈等候〉：为了更早地迎来一缕晨曦/我出远门就近二十年/这期间，我只能在午间梦听乡音的蝉鸣/这期间，我只能在夜里把闹钟听成公鸡鸣叫/如今我回来了/等我的，是改了流道并瘦了的小河/等我的，是原地极目远望并掉了牙的古榕树/我给你们带来的这缕晨曦/在我手中，已老成美丽的晚霞。
   静夜里，一声又一声鸡鸣从城郊传来，不觉已东方泛白，将又迎来明日怎样的光景呢，就让我的心情与奥运的健儿们一样吧：尽力所能及去实现人生的跨越，期待着来日的丰收！

此作品为中国散文年会“应邀”作品

[ 本帖最后由周严礼于 2009-2-5 23:1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