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相离

莫小邪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执手话长短，为君作情痴。               


           白首不相离

                       文/莫小邪


    当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正侧倚于高楼之上，凝望着街道上的车马萧萧，落日摇摇。眉色如远山发髻如黛，面色如芙蓉肤若凝脂。我不禁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深深凝望。可曾知晓，你那远眺的神情便镌入了我的双眸，锁住了时间，苍老了春秋。夜归不能寐，批衣尺牍前，妄图用拙笔勾勒出你那倾城的容颜。我叫王吉，也叫忘记。当你记起我的下一秒，便会忘记。我只是你转身便会忘却的路人甲，如是而已。只是对于你，卓文君，我又何曾忘记？

    长卿和我赴宴时，我从未想过是我成就了你的爱情，同时也成就了我的劫难。你素衣从堂前而过，便牵引了长卿的目光。长卿应邀取出绿绮弹奏出那首《凤求凰》“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你立竹帘后，我坐软榻前，两两互相闻，此生不得见。一曲琴歌，换来你的一生倾心，落下我的一世飘摇。长卿托我送书帛于你时，我发现我的手竟是那么的迟疑，只是看着他殷切的目光，成全我的友谊，我还是送出了我心底的你。我想你看到他的信的时候定是无比激动，或者也夹杂着些许茫然。当我挥别你乘坐的车马，送你们夜奔而去时，我的心狠狠的刺痛了一下，我知道永远的失去了你，对于你的爱情，只能藏在满是旧梦的画轴。你随着他远离了临邛，车马萧萧奔赴成都长卿故居。我深深知道长卿家贫止四壁，仓中更无米，不禁为君辛酸，为你叹息。长卿典衣沽酒买醉，你就脱钗换粮米。我一直不懂的是，只是为了一句凤求凰的约定，你便放弃锦衣玉食，拒绝王孙公子，义无反顾的押上你的一生，你是从哪得到的勇气？又为何偏偏我就得不到那些许的勇气！挥手差人送去钱粮数许，更多的却是不想见你受那饥寒苦。然而得知你当垆沽酒，相如涤器的时候，竟也生出了一分羡慕之意，曾在梦里想过无数次，若是我为相如会是何等光景，若是当初是我先说的爱你，我们是否也会这般甜蜜？只是我想像不出，想不出锦衣玉食，使奴唤俾的你会是如何荆钗布衣的笑脸迎客，想不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司马相如也会这等小人布衣，酌酒涤器。

   “井上疏风竹有韵，台前古月琴无弦。”当我们还在为斗米数金争抢的头破血流的时候，你却已经脱离了世俗的束缚。若只心存爱，啖糠也心甘。你或许不是我这一生的爱人，却是这一生我爱的人。不为你那倾世容颜，只为你的勇气，你的为爱执着，你求的只有真爱，也只有真爱。只是我不知道这爱是否会一直如你所愿，直到石烂海枯。长卿为写《上林赋》，成就了一个司马相如。妙笔生花得皇帝欢心，却是忘记了家中你的默默付出。得意五载不归还，遣人家书字十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独独却无亿（意）。我不知道你当时会作何想念，我却是独自扼腕，恨自己有眼无珠，结识此等忘义小人，更恨的却是眼睁睁送你走进他的漩涡，为他缠绵悱恻不能挣脱。你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般憔悴容颜，也没有吵得地覆天翻，只是静静的回书一封：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道不完，百无聊赖十凭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仲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秉烛烧香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似水，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碍于旧日颜面，他终于驷马高车，接你去长安。只是伴随着时间蹉跎，你我都已老去，你已不复当初华颜。“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虽已逢知命之年，他，司马相如，却终日于庸脂俗粉间流连。我为你不甘，你不顾蜚语流言随他夜奔而去，你不顾世俗非议素面当垆沽酒，你不顾时光流逝为他独自厮守流年，到头来却是换来的却是如此的不堪。当他提出要纳茂陵女子为妾时，我已无言。你此时或许也感到了那发自心底的寒冷吧，于是便写出了你的那首《白头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说你的爱情就像那皎洁的明月，如那皑皑千山雪，容不下哪怕一个污点。或许是觉得不能表达你的决绝之意，更加《诀别书》以明心志：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你以死明志，或许没有震住司马相如，却是深深的震撼了我，他若无情，君便去死。只是，值得么？

         那一年他积病而去，留下的只有那架名为“绿绮”名琴和那曲“凤求凰”，在你的深情里他终于达成了对你的约定，白首不相离，而你，却也终于尝到了未亡人冷冷清清的孤寂。回首前尘，恍然如一梦。第二年深秋霜降草枯，长空雁鸣，形影相吊，孑然一身的你安然的随他而去。只是你永远都不曾知晓，你走后的井台，却留存了我对你尘封的爱。我倚杖走过你和他走过的每一个角落，恍惚间还能看到年少的你当垆卖酒，言笑晏晏，仿佛还能看到你当初是怎样坚守着一份誓言。

        终于眼眶模糊了视线，在你的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里，我安然的闭上了双眼，结束了我一生不曾结束的遗憾。

    我是王吉，一切终将忘记。   


                                   2010-06-05

酥雅紫

{:5_490:}凤求凰

狐说八刀

我是王吉，一切终将忘记{:5_479:}

寒梦

如此情长，长如白发

镆铘

让我对这个故事又多了些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