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辫儿天使

安子昕 · 发表于 2007-7-16 21: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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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辫儿天使

　　医院里，高高的“肃静”牌子下，人来人往。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用自己的苦痛换来一张处方。有人走了，有人来了。我所能看到的除了白大褂们悲天悯人的脸，就是病人们痛苦不堪的表情。我凸着两只眼珠看不见自己的脸，我也病了。

　　我的肢体跟了我30年，已经到了非休整不可的地步了。我决定不再跟自己过不去，说服自己来到医院，把自己交给医生，任凭他处置。现在，我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还有一个水杯，正在B超室外面拼命灌水。我惊异于自己的镇静了，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动摇我往前走的决心。即使死神横在我眼前，我也要踏着死神的躯体前进。即便我现在就死去，我还是很感激这个世界，赐予我很多恩惠，让我活得这么精彩啊。我本没有什么遗憾留下，可以让我哭天喊地悲痛欲绝。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医生的传唤。和我一起等着的有两对情侣、一个孕妇、一个三口之家。

　　两杯水下肚以后，我又起身打水。这时便看见一个扎小辫儿的小女孩向我走来，嘻嘻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看者她，她那薄薄的单眼皮下面裹着一双纯净如水的眼睛。我饶有兴趣地继续瞅着她：“想要喝水么？”“不，妈妈要喝水。”那个妈妈走来了，我先让她打了水，她打完水牵着女儿的手朝我笑了笑。我看到她浮肿的脸上满是憔悴的神色。我也笑了，躬下身子继续和天使说话：“叫什么名字呢？”“晓眉。”晓眉的嗓子细细的嫩嫩的，像小夜曲一样清幽洁净。“那么，几岁了呢？”我像个刨根问底的老太婆。“四岁了。”“呀，你这么大了啊。”所有人都笑了，两对情侣互相看了一眼，会意地彼此一笑。那个孕妇再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容点亮了人们的眼睛，空气仿佛吹起了泡泡。

　　四岁的晓眉像天使一样在我们中间窜来窜去，一会儿要在前面的走廊里解闷，一会儿要去厕所解手，静静地待在桌子上是她妈妈要检查的单子。四岁的心灵是稚嫩的、透明的，是一个包了很久还没开放的骨朵，是一面憧憬着好日子的镜子，是一根可以在夏日消暑的雪糕，可以在冬日暖手的火炉，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花园，充满着美丽幻想的处女地。所有在B超室外停留的人们中，她最美！

　　晓眉闹着，一直走来走去。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是为她而存在的，她就是童话里的女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的请求都合情合理，不满足她的要求真是太残忍。她毫无遮拦地笑着、嚷着，连哭泣都这么动人。她多么新鲜啊。只有她才有充分的理由说：“我和这个世界！”现在，她正躺在爸爸的怀里咬着奶嘴，妈妈用手摸着她的脸，一串眼泪润湿了妈妈的脸。晓眉闭着眼咯咯笑着，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我听到医生在叫我的名字，我走进了B超室，我想晓眉一定是睡着了吧。当我出来时，这个小辫儿天使正在满地溜达呢。

　　我拿着单子从一个个房间里进进出出，一边诉说着自己的症状，一边不停地付钱。今天的生活与往常多么不同啊。我离开了熟悉的轨道，来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当我从医院大门走出时，我脑子里只想一件事：四岁的晓眉真好啊，但愿她妈妈的病快点好。只有一个完整的健康的家，才能给孩子永远使不完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