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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6月27日),整个天空一片乌黑后,暴雨白烟清纱般在窗外起伏,雨点敲在玻璃上如羯鼓阵阵,激荡我心。北方的雨总是这样,如通俗意义上的男子汉(女子中也有很多这样的性格),猛烈豪爽,奔放如焰,来去如风,不似南方的雨(尤其是江南的黄梅雨),细腻而动人,缠缠绵绵,数日不停,不经意间,沐浴着绵绵细雨的山野城郭,就都添上了一份氤氲凝香的雅致,浸润入骨,婉约空朦...就想起今年4月份的重庆之行。
那天,飞机在厚厚浓雾的重庆上空,多盘旋了半个小时,才迟迟降落在重庆江北国际机场。当出差的我走出机场,天已近黄昏,街道上弥漫着一些还未成形状的淡色雾岚,看来雾都的雾果然名不虚传。走了一段,我才发现路面湿湿的,而天只是有了雨意,却无雨,天低沉沉的,云在雾上,来接我的重庆分社的吴主任笑说:“这气候像不像江南的黄梅雨季节?前两天早晚都在下这毛毛雨,潮得舌头都长苔藓...”,感受着分社同仁的热情和幽默,初到异地的不适应感也因此祛退了不少。
我住在犀牛宾馆,川江的一条小支流从它下方流过,明亮的灯火将河水照耀的分外清亮,河很长很宽,在北方可称为大江了。大厅前的人工瀑布溅起点点水花,在微风中飘飘宛转于我二楼窗下一株树的朦胧绿色里:“一身洁韵秀天真”,几根枝杈从容撑起一片繁密的树叶,如缭绕山丘间的细云。南方山水氤氲出来的迷幻,让我有身处梦幻的感觉...夜已深,房间幽静,纱窗外的一只飞蛾飞舞着,诉说着生命短暂又无穷无尽的湿湿忧伤,如同江南的黄梅雨,缕缕丝丝,悲喜无人会。倒感觉它是这房间的主人,只因为一个小的意外,而被锁在了屋外,而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于是,打开纱窗,放它进屋。它绕着屋灯不停飞起来,沾着湿气的翅膀略显沉重,偶尔撞击灯具的“砰啪”声,敲打着我层层叠叠的记忆也昏昏欲睡...于是,我关上灯,在它安静前,我已进入梦乡。
来重庆的两天,都是在细雨中度过的。第二天下午办完事,回到宾馆,远看窗前那棵树,叶子和枝叶间结的青果都像石榴树,但近观则不然,卵形叶极厚实,青果尾部没有开口,也没有6月石榴树叶间的白花。摘一个滚圆碧青的果实尝尝,酸得掉牙。转一圈,问披着雨衣在草坪上弯腰刈草的花工,说那树是青梅树,等一月后果实变黄,就可采摘了。在细密的绵雨中,青梅树坦然静默着,如一个乌发上沾满细密雨珠的女子,清爽着、落寞着。
吃完晚饭,泡一杯茶,坐窗前赏雨中青梅。雨中看梅,如入青白古页间,刹那间的静,永恒的是池泉边孤独的花影...想曹操和刘备两大死敌,当年于亭下雨前赏青梅,煮酒谈笑天下侯,一片萧肃杀机中,也尽显古人高雅淡远的名士风派。只不过一阵雷鸣,惊掉了刘皇叔的一双筷子,当时刘备在河南许昌,曹操望梅止渴也是在徐州征战途中,青梅树不是生长在南方近海的福建、广东等地吗?
“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天气预报说,江南那边也是黄梅雨季。想着雨丝纤细如蚕丝,密密编织成一帷朝夕绵延的江南锦帘,绣上点点如泪的雨滴,若再有几树青梅枝,在窗前摇曳如翩翩飞舞的灰蝴蝶,那绵绵梅雨季节所给人带来的闷热潮湿感,是完全可以忍受且能转化成一种享受的。于是,小巷深处走出一位戴望舒笔下的女孩,撑着油纸伞,于欧阳修“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的季节,袅袅行走在黄梅雨帘中,几许丁香花的淡香亦随雨而逝...
而此时,房外的青梅摇动如风铃,在青葱的枝叶间弹奏快乐,如清朝方伯所言“淡影是云还是梦,暗香宜雨亦宜烟”,雨雾如酒,荡漾着透明玻璃杯中青梅果实的酸甜清凉。我嚼一块冰糖,然后咬一点点青梅,含一口凉茶,居然也感觉到了酸梅汤的美妙滋味,真是清神生津。
黄梅雨青梅枝,于北方即将过去的6月中,在我的记忆中连成一体。雨过天晴的北方,又长时间恢复了它的干燥晴朗,不轻易影响人们的情绪和思想。人、天和植物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我也不注意气候的变化,只遐想着江南黄梅雨中的一位浪子,站在院里赏青梅枝叶。年轻的脸上带着几丝沧桑,衣衫都湿了,他也不在意。忽有古龙笔下的一个女子推门而进,问他:“你也喜欢这里的黄梅雨青梅枝吗?”...
(于2007、6、29上午10:40)
[ 本帖最后由 唐青的一天 于 2007-6-29 22:43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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