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的回忆录

拾屑的蚂蚁 · 发表于 2009-10-29 17:3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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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脚踩进去象踩在云端。女人最幸福的时候据说是走上红地毯，而我觉得有此刻不枉今生。

突然就矜持起来，希望他牵我。象牵一个新娘子吗？也许是这样想的吧。小叔叔果然把手伸递给我。

假如这是一个梦。我不记得，哪一个梦境是这样，柔软而华丽，仿佛周遭变成一个宁静祥和的海子，湛蓝而深遂。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才知道，那深遂中蕴藏的绚烂和迸现的纷呈。

可是小叔叔的手变了，完全不似以前的温厚，很瘦硬，崚峋得把我的梦都烙疼了。惊疑不定地去看，他却牵我坐下。心里有一百句话，但一句也不想说。他好不好，这都不用问了。我看到了。小叔叔，我知道了。

米米来了。
小叔叔，你也是。

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很清楚，终究是会回来的。只这两句，然后什么也不说了。直到手机疯疯地响起来。索性关掉，才发现这屋子什么都没变，只有味道变了。再不是过去那淡淡的酒味。而是，轻淡的药味。那是中药的淡淡香气。越来越明晰。他病了吗？严重吗？象水晕一样扩展的心酸泛散开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泪就扑扑地掉下。

小叔叔抱住我，轻轻地拍，象过去，象抚顺一只小猫。他说，米米长大了，象个女人样了，不会号啕大哭了。

可是他话一停，我真的就号啕起来，止不住地，而且哭得眼泪鼻涕一起，相当狼狈。小叔叔递给我纸巾，都不知道是擦眼泪还是摁鼻涕用了。小叔叔说，象了。我问：象啥？他说，象个东北的大婶。

就笑了，慢慢安静下来。好多年没这么哭过，就是静下来，仍不停地啜，象四五岁的孩子。小叔叔，为什么每次碰着你，总觉得有那么大那么大的委屈哦。

小叔叔说，因为。
嗯？
米米是个好姑娘。
还有呢？
还是个好姑娘。

小叔叔真是很不会说话的。可是他每说一句，哪怕只有一个字，都能让我从心底里笑出来。埋在他怀里，人不自觉地长了些痴气。小叔叔，你抽烟吧。

小叔叔说，嗯。但是一直没动。我转头，偷眼看见几上没有烟灰缸。心酸又象雨季的湖水一样涨起来。有一种不幸预感，越来越沉重地压迫着神经。就不敢再问了。吻我吧。我说。

他俯身的时候，我觉得小腹又开始温柔地阵痛。拔芽抽丝，树一样生长。他的吻象丝绸一样光滑，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眼里，没有一丝烟火气。象一个深潭，深得可以把身子淹掉。我转头，任眼泪攀越着掉在他的毛衣上。心痛得不可抑制。坐起来看他。

小叔叔，我不走了。我不走好不好？
好。
你也不走好不好？
小叔叔稍稍地迟疑了一瞬，说，好。
你以后一直一直陪我，一直一直。好不好？
小叔叔仍说：好。又说，米米让怎样就怎样。

可是我觉得一刻也不能忍受了，终于又大哭起来，不停地打他：“我讨厌你！你怎么了？我讨厌你！你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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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是很不愿意继续。如果回忆可以绝然中断，现实可以被中断的回忆打破，我宁可永远不想要回忆。还可以，永远丧失记忆。魔鬼为什么不来和我做交易呢？

有一阵子，过得很穷很穷的时候，老是听见别人唱的歌里有一句somebody give me money。现在则到处听到别人在唱：you are near。老话里说吃啥补啥，我一直不肯全信，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是“缺啥想啥”的念头在作怪。

魔鬼若是肯，我们的交易可以有很多种，比如它可以要我的任何，任何任何。而我只需它要在无限多里面给我一点点可能，一点点，就够。贱卖贱卖。叹它不来。灵魂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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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魔鬼来过了。他在很多年前，一样是我非常想念的深夜里，借一个姓窦的小老头之口，对我说，人要脱离了看自己。我说我看不清楚。魔鬼他说我不够心平气和。果然的。直到如今也不能平和。

那时候小蕊喜欢看女友。小蕊到了高中以后，着迷看这些光鲜美丽的铜板纸，这也许与她日后成了个托福迷有直接关联，都是繁华做的梦。是的，她关于出国的第二梦想，就是在高中以后怀上的。她持续发着迷，直到千禧。窦老头的那些话，是小蕊讲的。我觉得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太冷静。

风牛马不相及。有人属牛有人属马，可是我觉得，窦老头肯定属魔鬼。这个世界上只有属魔鬼的人，才这样冷静。哲思作家，法官，医生，将军，都是属魔鬼的。

吉吉也是属魔鬼的人。吉吉很乐意。吉吉说象上帝这样事事完美的人，绝对另类，少而妖稀而怪，上帝绝无仅有，所以是妖怪，是真正的魔鬼。而魔鬼本身是足够七情六欲爱憎分明的，入情入理兼且人性十足，魔鬼才配当上帝。

但是如果按你这样讲，等于颠倒了位置重新换个叫法，是改变不了本质的我说。吉吉便说，错了，本质是这样子的：应该所有人都去崇敬魔鬼，鄙视上帝才对。

这话大概是我认识吉吉一年以后，他说的。我也是从那以后才确信吉吉就是圈中人传说的另类天才。

吉吉曾断言我一定会重见小叔叔。我现在弄不清楚，到底是太不相信他，还是太不相信自己，迟迟不敢到小叔叔的屋里来找。而小叔叔在屋里守了八十八天。为了等我，他煎了八十八包中药。还剩十二包，第二天趁我回家拿衣物，扔了。

大约是我和父亲吵架的时候，小叔叔正在扔中药。可以想见他扔得多么坚决彻底，这是早有预谋的。

那天我起了个早。其实不能这么讲，是一宿没睡。但是啥话也不多讲了，就握了他的手，躺在他身边。小叔叔的肩膀瘦弱到我不敢去枕靠，心很痛很痛，但是紧紧依偎着。他始终不给我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淡淡说病了。但是实在瘦得形削影立。就说，是想米米给想的。

干什么不肯给我讲呢？生气了，咬他，手臂虽然瘦，但也咬得下，就发狠咬了一口。听见他咝咝发抽着冷气才罢休。出了个血印儿。抬头的时候小叔叔在看我，眼睛里有很多很多的疼爱，还有忧伤。

这使我万分难过，而且加倍地惊疑。但是又失去了追问的勇气，只是用脸不停地蹭他，额头，眉毛，鼻子嘴巴脸颊耳沿……

小叔叔紧紧地抱住我。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身子？也许我们是互相传染的，是那样自内而外，随着呼吸紧促地颤抖。

我不问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这回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论发生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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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明显地疲惫了，他还是紧紧搂着我，但是呼吸渐沉长。我知道他是睡着了。匆匆赶回家。父亲在的。问我去了哪里，我只顾着收拾衣物。又问要去哪里，而我一个字也不想回答他。他便生气了。也许，也许真是父女连心，他竟然猜到了，狂怒地问：是他吗？他回来了是吗？你还要去找他吗？

我心上一震，手中的衣服就叠不成个形状，刹时间仿佛开悟般，知道了所有过去，知道了所有过去中小叔叔为我承受的委屈。但还是什么也不想说，只是闭上眼——假使我现在去望他，一定会有火窜出来烧掉这间屋子。

可是父亲却被他自己的怒火烧昏了，他夺掉我的衣服，踢翻我的箱子。冷峻地看着我。我也寸步不让地与他对视。但是心很淡了，有一瞬间，觉得只是鼻尖在与他对峙，而灵魂是已经离体飞到小叔叔的床边。

父亲有些惊惧地问：都要结婚了，你还想怎样？他好象是在求我了。可是我不能。
这是我的事。请您不要干预。
你跟他决不会有结果!父亲恶狠狠地说出这话，象是在赌咒。

我请您，不要干预！不要再干预了！虽然一字一顿，但却是喊出来的，是要哭了。拼命咬住嘴唇。转身，摆正箱子，正准备继续整理衣物，左耳朵边就轰地响了一片。

象被推进深水里，所有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挣扎着上浮，才听到父亲用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说：你也这样，你也这样，连，你也这样……

而我神智尚在迷糊之中，根本没办法细听他。抓住床沿直起身子，才发现是坐在地板上了。心中狂怒得没有了一丝念头，除了“走”。抓起衣服一古脑丢进箱子，摔门而出。也许是摔得太用力，也许听觉是给打坏了，下楼时耳里仍听见有砰然巨响……不去理会了。

回来时小叔叔还没醒，我赶紧躺在沙发上拿冰敷脸。没裉尽呢，他就起来了。也不须问，只看那箱子，便什么都一目了然。蹲在我身边，说，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说不要。我说，我讨厌那屋，不想回去了。
其实……小叔叔还想说什么，我便抬起身子用嘴去堵他。不给他再说了。因为，不想他再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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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我能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开始，又是从什么时候，被注定了结局。我灵魂的眼怕是早己患上白内障，看不明了。记忆也老花，越近越模糊。有时我甚至开始希望灵魂和记忆一起瞎掉。

我们避而不谈那个可怕的事情，只是尽可能在守在一起。白天，我除了去买点菜，根本不想离开他。但是我不敢和小叔叔一起去买菜，怕人群杂气多。我们只是在清晨出去走走，偶尔，会走到广场。那里曾是我和猴子他们踢球的地方。

小叔叔说，命运就是一个阴谋家。在遇在米米之前，小叔叔已经在足球场，见过米米。那时候米米单个女娃娃跟一群男孩子泡在一起踢球，而且笑声高扬，显得很各。

那时候看见你几次，有一次是休息，并不大声笑了，低头吸一瓶汽水，刘海湿湿地趴在额前，安静到简直孤僻的样子，非常熟悉。小叔叔说。

非常熟悉？
是的，非常熟悉。仿佛见过。小叔叔转头朝我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遥远的爱意……似乎也很近，但我抓不着。

人活一辈子都太辛苦，有关三生石的传说我是不愿意信的。所以我不觉得上辈子见过谁。我只知道，所谓熟悉，就是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的爱慕。当爱被外界的种种条件制约时，只好退而求其次，于是可以活动的思想便会对自己说：这个人很熟悉。觉得还不足够充份表达那不可界定的感情时，就再加上一句：仿佛上辈子见过。

但我也不愿意说，我爱上那个在楼梯上拣到一只小狗的陌生男人。于是我说，是的，我见你的时候，也觉得很熟悉。

他的眼睛仍象刚才，明明有爱，但是遥远。
他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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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屡次想要放弃，不知道为什么又能坚持。叙述也一如这许多年来的等待，经历情绪的反复颠簸。

每次当看见小叔叔转开的眼，就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个故事。也许他不愿意说，也许，还不是时机。总之，他不说，我不问。

但是心里会有强烈的妒忌——米米之前，有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占据了他整个心灵，使得我长久以来只能拥有一个不完整的小叔叔？

但这些总是在只买菜的途中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想。俩人在一起时，空间里容不下妒忌。我贪婪地抓紧那仿佛是指尖上随时准备滑落的美满。虽然这美满又因着小叔叔的虚弱而不堪细看。

其实到现在，我仍不能理解爱情，一如，不能理解诗句。并且常常，觉得所谓的经历，都只是被一种短寿的萌动所催发。人之一生世，再平常，也需要摸爬打滚，以至活着于不可能变成一种简单的享受。有时候甚至是痛苦和折磨。

可我不是一直不知道爱情在哪里吗？现在我找到了吗？没有深刻的感情，没有经得起沉淀的文字。我现在，处于一种轻浮的状态中。

轻浮得不知道时间在哪里，怎么样消逝。所有的一切都象梦。梦一样轻浮。

我知道小叔叔患了不可思议的重病。佛说不可思议，非不可思议。是称之为不可思议。是吧？人到了绝望的时候，才会有坚定不移的信仰。我现在就有信仰。这信仰是排除多年来的信仰才存活的。那是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是我现在的信仰。

那段日子是幸福的吗？小叔叔和我，天天那么平静地生活着。听听歌，看电视。有时候我们同时想起某一个作者的某一首诗。这决非偶然。在等待他消息的无数年里，我从麦子那里知道了所有我的小叔叔喜爱的诗作。当然，是他年轻时候喜爱的诗作。并且一字一句诵记。象诵读我妈妈的日记。

我妈妈说，所有的季节都在花影中凋落/想象，直到无可盛放/最后用雨水洗尽离殇。

我妈妈那时候是在为怎样的一段感情所纠缠呢？我想象不出来，可是我能感觉到“想象，直到无可盛放”，说这话时我妈妈的心态，大约和我现在一样，是无所谓的。但她又提到离殇。那就还是被触动了。或者说，触痛了。

我想起我和小叔叔，我们之间，尽是离殇。

离殇。这词不吉利。可我时时觉着自己是在赊借幸福，时时看到那可怖的离别象是在指尖上沾连着的摇摇欲坠的水滴。

他每天皱眉不语的时间渐渐地长了，有时候会有低低的呻吟。整个脸庞显得黑沉无气，且四肢还有肩膀瘦得形削影立，腹如鼓。我根本帮不上忙。有时候只是轻而迟疑地跟他说，要不去医院？但是他都不肯。只看着我疲惫地笑。

我希望他表现得脆弱一点，再脆弱一点，这样我会坚强起来，才能想出法子。可是他不这样。他越是忍受着，越使我觉得心里绞痛难当。脆弱的人是我了。每次当他久痛后缓过劲来，我总是脱了力一般，伏在他膝上，眼泪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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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说，决定了？我点点头。转过身子的一刹那，听到猴子低低的叹息，他说：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你爱的不是小米，也不是我。

猴子的话让我意外。当然我其实也可以选择沉默，但我是把这话说出来了：是我对不住你。

这话该我说。猴子急道。在镜湖后面……还是我把你给祸害了……我就想，让你，忘了他……这些年，苦了你了。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呵？我呆呆地讲着，气氛很沉重一样，但居然就哧地笑了出来。
猴子点了根烟，猛吸一口，又一口。递给我。我听到他的声音在烟团里飘出来：还是那么倔。
我就笑了。猴子，我走了。
嗯。
你要好好的。
嗯。
将将抬脚，又听他说：你们那里，真的会养一窝猫吗？
会的。我响亮亮地应了一句。心里偷偷地说：也许不久后还会有一个冰凉凉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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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猴子一早知道了很多事情却不吱声，其实我也从一搬过来，就翻找到小叔叔抽屉里的一张小小照片，它跟我皮夹子里的那张是同一个人。不是小叔叔。我依然不知道小叔叔为什么不告而别，但已经不想要再问了。妈妈说过，可以阅读的时光都是梦，我现在既然活在当下，为什么要去阅读一个遥远的梦呢？

翻开他的抽屉，我只是想翻找一下他的病源。太想知道是什么想的一个名称让勇敢的小叔叔放弃。因为和猴子的对话，我现在倒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病了吗？那就病吧。不管是不是故意放弃，都有无数多的理由。但是作为过程，有了始，就必然走向那个终。

窗外的一小块田里，种着一陇一陇还没有开花的油菜，绿矮矮的一片，屋后有零星的狗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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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你要听歌吗？我朝他笑。小叔叔也笑起来，马上戒备地说，你又要搞什么鬼？

我说没有。还是笑着。你到底要不要听歌嘛。还记得不，那时候你让我听好多歌，那时候别人都没听过的，就你有。“don’t know much”“i don’t wanna to talk about it”，还有那首，什么“by the time the night is over”……要不要听，要不要听？

他真的笑起来，带了些期待。我急切地掏出我的小包包，里面又一个小包包，一层一层地掏出来，三块黑色碎片。爱华的，面板，电池盖，还有边角上豁开的一个三角形。爱华！小叔叔，是我砸掉的那个。它是不会唱的拉呵呵。

这感觉真好。象从前。每次我讨好小叔叔时，总是藏着一个恶作剧。
可是我可以给唱的，呵呵，小叔叔真笨。我给小叔叔唱“without you”。
小叔叔，你真的有第三个爱华吗？
你说呢？
我就不知道嘛，告诉我吧。
没有。小叔叔笑了一下，有点点羞郝的样子。知道你会砸，就买多了一个。一共就两个。

可是，你骗人的时候多自然的哦。我俯身抱住他。这被子底下的男人，是我想了十几年的男人呵。心酸呢，可是笑了。轻轻地说，小叔叔，你是个老坏蛋。小叔叔说，嗯。

老坏蛋。
嗯。
老坏蛋。
嗯。
老坏蛋。
嗯。
老坏蛋。
……
老坏蛋。
……
老……坏蛋。

窗外雨声渐细，小叔叔睡着了。他睡得真沉稳，是不是？呼吸还很均匀呢。我几乎都能感觉到了。我把手掌放在他颊边，塌陷了那么多呵，掌心细细地牵痛起来。还是那一磷鬼火，又燃起了，沿着手臂上溯，波及胸腹，洞穿那一处叫做心的地方。

一只小狗咬呵咬……
小叔叔第一次把我捡回家，哄我睡觉，念的就是这几句什么都不象的歌谣。“一只小狗咬呵咬，两只小狗咬呵咬，三只小狗咬呵咬，米米米米快睡觉……”

一只小狗咬呵咬。我轻轻念，眼泪就滑下来，掉在枕头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