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的味道

安子昕 · 发表于 2007-5-14 20:5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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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橘子要去皮吃吗？”

　　“拿来，爸给你掰开。”

　　秀看见爸把橘子戳个洞，两手一掰就把橘子掰成两半了。秀把橘子皮闻了又闻，多好的香味啊。像什么呢？秀说不出，只觉得鼻子都跟着笑了。

　　秀握着橘子，一会儿捏捏，一会儿揉揉，想吃又放下。她对着橘子痴笑着。忽地，橘子飞上了天，落在了秀的手上。秀把橘子举在眼前，用鼻子嗅嗅，再慢慢地放到嘴里。多么香甜？秀浸在橘子的味道里。

　　“爸，你吃。妈，你也吃。”

　　“不给你哥吗？”

　　“不给！”

　　秀的哥是个惹事精。不是他把别人打了；就是别人把他打了，好象打架有瘾似的，保柱就曾指着秀说要打死你哥哥还有你。秀恨哥不争气。上幼儿班的第一天，老师让秀写自己的名字，秀不会，就去找上5年级的哥。哥在地上用手指写了一个大大的“休”字。秀把这字写给老师看。老师笑得鼻孔都冒泡了。秀看着一排排人的一排排的牙齿觉得脚跟都红了。

　　橘子散出的香味，让秀吃了一瓣又吃了一瓣。直到最后一瓣在秀的嘴边转悠的时候，哥就进门了。秀玩着橘子皮，看见爸拿了个大橘子给哥哥。只一眨眼的工夫，哥的手上就只剩下皮了。秀瞪着哥：竟然不问妹妹吃不吃。难道不该问一问自己的亲妹妹吃不吃吗？哥看见秀的羊角辫上扎着红布条，临出门前把橘子皮往秀头上一扔：“给你扎辫子！”秀想追打哥却被门槛绊倒了。

　　秀知道爸一共买了5个橘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这应该是给秀的!爸不是要奖励秀一块手表吗？现在，秀不想要手表，就只想要这最后一个橘子。

　　“爸，我又得了100分。放学后，我就拔草喂猪了。爸，哥又把福军打了……”

　　“妈，我把爸的袜子洗好了。我来烧火吧。”

　　“哥，蕨菜我都包好了，你拿去交给老师吧，你不是就缺1斤吗？”

　　唉，秀的橘子能搁多少日子呢？不会坏了吗？

　　秀家的瓦房又高又亮，白白的墙，大大的炕。秀想着心事把灯线头往墙上按，按出好多圆圆的圈圈。圆圆的圈圈？天！爸会打秀的，爸不是经常把哥打得嗷嗷叫吗？秀急忙拿着筐出去了，到了天黑才回家。

　　“谁干的？不是你？再犟嘴就打死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哥的哭声回荡在屋子里，秀又一次陪着哥流泪。“不是哥，是我干的。我干的！”“没你的事！不打他，他是不会好的。你再偷福军家的苹果就打断你的腿！”爸的眼睛像火球一样突着，在灯光下格外大。秀看着哥跪在那里，眼泪一串串滴在地上。哥屈服了，福军妈已经心满意足得走了，少年的磨难让她找回了不少自尊。难道福军就没偷过老四叔的豆荚吗？秀一个人挺在夜的寒风里，看着星星默默流泪。

　　秀病了，干裂的嘴唇着了火，滚烫的额头上是爸的湿毛巾。哥给秀请了假。晚上，哥放学回来时候，就神神秘秘的走到秀跟前：“妹，你落下的功课我都会。”“你好好学习，我不行了，你好好孝顺爸妈。”“胡说！我问过王大夫了，他说明天你就好了，就能跟我抢东西吃啦。”“我不想你偷东西，我不想你让别人告状，我不想让爸发火。”“是福军让我摘他家苹果的。这小子倒不承认。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秀的泪流在枕头上，湿了一大片。“看哪，这橘子多好啊！”哥拿着的是那最后一个橘子。一股清香回荡在屋子里，哥说真好闻，秀仿佛也闻到了。秀终于哭出声了。哥说：“看把你美的，还哭得那么大声！”秀把橘子掰开，给了哥一瓣，又给了哥一瓣。“我嘴里没有味，吃了也是白吃。我只喜欢橘子皮。”哥跑了，剩下几瓣橘子幸福地躺在秀身边。

　　秀在上学放学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哥没等初中毕业就进城打工了。每当哥回来，秀总能得到一包橘子。秀工作了，也要买橘子回家给爸妈哥嫂侄子。哥在家摆弄果树扣大棚，当哥吃秀的橘子时，总要歪着肩膀捶着后背感叹一番：要是我也好好念书该多好啊？儿子，要好好念书，像你姑姑一样。

　　哥吃着秀的橘子，秀看着哥吃。哥嘴里的橘子会是什么味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