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夫

张亭玉 · 发表于 2007-2-10 11: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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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初冬的晚上，挂在夜空里的星星，显得特别寂寥、寒远。
　　李仪又一次呕吐完毕，抱着枕头依在床头闭目养神。床头的墙壁上，挂着她和丈夫的结婚照。照片上，新郎英俊，新娘子漂亮，幸福的笑意撒满眉间。
　　三年的婚姻生活，磨去了李仪的稚气，多了一份成熟少妇的韵味。在亲朋好友的眼中，有自己房子、车子的他们和谐、幸福，是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丈夫仍未归来。李仪喝下一杯热牛奶，渐渐地进入梦乡。客厅里柔和的灯光，折射进卧室。不关灯，并不是因为她怕黑。那一束灯光，是为夜归的丈夫而留。
　　清晨，李仪如常起来梳洗完毕开始做早餐。餐桌中间玻璃花瓶里的白色玫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白玫瑰，端庄、素雅，是她最爱的鲜花。
　　备上两副餐具，这是三年来的习惯，而最近用餐的常常只有她自己。对丈夫的彻夜不归她只字不提，似乎已经习惯。
　　吃完早餐，李仪回到医院上班。中午，她再次去找一位相熟的妇科医生，经确认，自己的确是怀了孩子。目光中，充满了欣喜。
　　二
　　李仪没有把自己怀孕的消息马上告诉丈夫。丈夫最近很忙，俩人几乎已说不上什么话。要么，他到家时她已经入睡，她起床时他还在梦中。要么，他彻夜不归。
　　近两个月来，李仪总能从丈夫的衣服上闻到一种熟悉但却不属于她的香水味。她知道那香水的主人是谁。
　　丈夫当初最爱的、要娶的人并不是自己。那香水的主人逃婚，她只是他寂寞时的伴侣，是他疗伤时的慰藉，但她不介意。爱他，能守在他身边照顾他，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幸福。他总是一副冷漠的面孔，也从没给过她任何承诺，甚至在床上都不曾说过一句“我爱你”。
　　昔日恋人即将结婚的消息传来，他突然开口向她求婚，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铂金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半个月后，他们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宴请所有的亲朋好友。
　　她知道丈夫最爱的女人不是自己，之所以仍会嫁给他，是因为她相信用自己独一无二的柔情能抚平他心里的伤痕，令他接受她，爱上她。毕竟，和自己最爱的男人一生厮守是每个女人的心愿。
　　婚后，在她的努力下，柔情感化了丈夫。他不再冷漠，对她温柔、体贴，努力工作，是个顾家的好丈夫。这令她很欣慰。
　　如今，那香水的主人再度出现，丈夫开始彻夜不归，对此，她选择了沉默，装作毫不知情。
　　三
　　晚上，出乎意料，丈夫九点钟就回到了家中。李仪为丈夫放好热水，等他洗完澡出来，拿了件睡袍迎了上去：“老公，我们聊聊天吧？”
　　“老公今天很累，咱们早点休息，改天再聊好吗？”丈夫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径自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完再睡。”
　　“嗯，谢谢老婆。”
　　她端来热牛奶递给丈夫，为他挂起西装时，那股香水味又钻进了鼻孔中，刺得她急忙跑进洗手间里呕吐。
　　“老婆，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丈夫跟了进来，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胃不舒服而已。”她努力令声音平静。
　　“你自己是个护士，懂得照顾别人，怎么就不懂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呢？这不是要我担心吗？”他边说边抱起她走进卧室。
　　“老公，我想告诉你……”
　　“嗯？”
　　“我……没什么了，睡吧！”
　　“嗯！老婆晚安。”
　　躺在丈夫的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李仪忽然很想知道，那颗跳动的心，是怎样一副模样。她拿出一把手术刀，在他的胸口划过，纤纤玉手从刀口伸了进去……
　　四
　　昨夜的恶梦，困扰了李仪一整天，上班时精神有些恍惚。临下班时，她给丈夫打了个电话：“老公，今天晚上回家陪我一起吃饭吧？”
　　“今天不行哦，我约了个客户一起吃饭，要签一份很重要的合同，晚点才能回来。”
　　“哦！那我自己吃饭，你忙吧！”李仪急忙挂断电话后，禁不住浑身颤抖。丈夫的声音有少许急促，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女人的娇喘声。
　　下班离开医院之前，李仪去了一趟药房。
　　步出医院门口，她不想回家，漫无目的在马路上徘徊，最后打车来到一家大饭店。她知道，丈夫经常在这家饭店接待客户。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饭店门口。
　　半个小时后，丈夫的黑色皇冠轿车果然驶进了饭店边的停车场。一个女人和丈夫一起从车上下来，挽着他的胳膊走进了饭店。
　　李仪认识那个女人，她就是丈夫身上香水味的主人。她没有发狂地冲进饭店，木然转身离去。
　　路过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带回家中。插好花，闭上眼睛嗅着淡淡的幽香，让自己的心慢慢平静。
　　五
　　夜幕，给人带来孤寂的感觉，也助长了罪恶的滋生。
　　李仪站在卧室的窗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小区大门口。直至看见丈夫的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她才走进厨房，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
　　丈夫开门进屋，怀里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一嘴的酒气：“铛……铛……铛……老婆我回来了，买了你最爱吃的红烧乳鸽和田鸡粥。”
　　他把花插在花瓶里，拥着她坐在沙发上，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老婆，对不起，今天没有陪你吃晚饭，但我没忘记今天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一忙完就马上赶回来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丈夫打开盒子，取出一条镶着细钻的铂金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
　　“喜欢吗？哈！我老婆的手漂亮，配上这条链子就更漂亮了。”
　　“喜欢，很喜欢，谢谢老公。”她的眼眶润湿了，双手环抱着丈夫的脖子，脸贴着脸，泪落在他的衣领上。
　　“老公，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噢？什么礼物？”
　　“在这里。”她娇羞地牵着丈夫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啊？哦！哈哈哈！我要做爸爸喽！”他抱起她旋转起来。
　　在丈夫哼着小曲洗澡的时候，李仪把之前热好的牛奶倒进了下水道，又重新热了一杯。
　　六
　　自从知道李仪怀孕之后，丈夫隔三岔五，就给她买回一束火红的玫瑰。他也不再彻夜不归。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家伴在她的枕边。他们的生活，又如之前般和谐、平静。
　　这一天，李仪下班后，一个女人在医院大门口等她，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钻进她的鼻子里。
　　“李仪，好久不见。”女人的嘴角挂着盈盈笑意。
　　“哦！是你呀！”李仪微笑着淡淡地回应。“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来找我？”
　　“没事，来看看你，找个地方聊聊？”
　　“去哪儿？”
　　“跟我来吧！”
　　幽静的咖啡室厢座里，女人坐在李仪的对面，看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你有了？”
　　“嗯！”
　　“真巧，我也有了。半年前我离婚了，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你老公。”女人一脸挑衅的神色。
　　“是吗？”她瞟了女人一眼，喝了一口水，轻轻地放下杯子。
　　“你不意外？不生气？”
　　“不。”她的语气依然淡定。
　　“那好，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你离开他吧！”
　　“凭什么？”
　　“就凭他爱的人是我。他当初娶你，只是把你当作我的替身。你知道吗？你有时打他电话，我们正在作爱。你手上链子，我也有，是我和他一起买的。不过，我的比你这条还要贵。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如今爱的依然是我，你应该可以安心离开他，把他还给我了吧？”
　　李仪轻蔑地瞄了女人一眼，用手指蘸水在面前的玻璃台上写了个“耻”字。“你认识这个字吗？”说完起身离开了咖啡室。
　　七
　　李仪回到家中，关上卧室的门，依在床边任由无声的泪水肆意挥洒。
　　一个小时后，她收起眼泪走上阳台，手里玩弄着一把手术刀，默默地看着天边那一抹似血的残阳的余辉。
　　夜晚，丈夫回来时她装作已熟睡。听到丈夫的鼾声，她睁开眼睛，一只手伸进了枕下，借朦胧夜色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时间，在寂静中一秒一秒的逝去。
　　丈夫突然翻身把她揽在怀里，一只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随后上移在她的乳房上停留。
　　她的唇，贴在他的颈部，吻着他的动脉。仿佛看到，手中的刀在此划过后，他泉涌般的鲜血染了红自己的脸……
　　“老婆，对不起……”他呓语般声音传进她耳中，抚摸着她的乳房，将她抱得更紧。
　　八
　　深冬，无雪，寒意遍布大地。
　　李仪依然平静地走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上，丈夫忙时，她从不打扰。也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和那个女人有关的点滴。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当天中午，她给丈夫打了个电话。
　　“老婆，我正忙着呢，有事吗？”
　　“没什么事，你晚上会回家和我一起吃饭吗？”
　　“现在还不知道呢，今天比较忙，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呢，你下班之后就自己乖乖吃饭，知道吗？”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她强忍着泪水，心里充满失落。看来，今年的情人节丈夫是不会陪自己度过了。嫉恨，油然而生。
　　九
　　晚上七点，在李仪家小区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发生了一宗交通意外。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被一辆强闯红灯的泥头车撞翻在地，皇冠车里的司机当场死亡。一束染满斑斑血迹的白色玫瑰，凌乱地撒落在车祸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