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妙游离的文字欲[第一篇]罪与罚

栖凰木

  他说，没人能撼你分毫，除非你愿意。她说，你足够地强，没人伤得了你。他也说，如果你用心，谁都会被你耍。

     都要这样地说。好似我是铁人三项。我的罪，我天生该领的罚。

     但我仍然只不过是个会在周末看动画片寻找安慰的寡言者。会木讷，常常在人群里因为不懂交流而沉默。会笨拙，领悟不了别人曲曲折折的场面手段。会怯懦，逃避现实不愿争不会争坐以待毙能退就退退不过跳悬崖。会天真，永远习惯不了成人世界的游戏法则。会幻想，君初见我，怪我落落，转而因此，赏我标格……

     有怪我落落的人，却最终没有赏我标格的人，我找不到他。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他。黯然神伤。

     我是多么想，安静地做一个喜乐的女子，为一个普通男人洗手做羹汤，做一对小儿女慈爱的母亲，不美也可以，生性愚拙亦无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偏离原定的方向，越来越远。远到看不见，听不到，消失掉。

     我亦不知自己，又是怎样，舍了一身洁白，将身陷入这乌浊世界跌打滚爬，尘满面，鬓如霜，戒掉烟，抛开酒杯，仍然一身洗不掉的风尘。


     那个大风呼啸的灿烂晴日，我穿了大一号的船领线衫，陪人去逛衣铺。在路上闲闲地走，在风里长发纷乱，掩着我的眉目，掩着我的口鼻，露着我铮铮的锁骨。

     被陪的人说，好精致的骨，令人心生抚摸的欲望。他亦爱我的锁骨，修长有力的指常作弹琴状，叮叮咚咚地一路敲将过去，弹拨有声。他说我最美就是这一副象牙般的琵琶骨，清俊寡淡傲气的美人骨。

     对着这副琵琶骨，我忽然想起我那耿耿于怀的往事：是他激起我生命中的第一场惊喜，是他在我的血液中引起第一阵冲浪。我甘为悦己者容，爱情使人柔软，我终于肯低下我高贵的头。我欲我的青春，在他手中如花绽放，但他琵琶别抱，他任我人比黄花瘦。

     一场壮丽的烟花，隆重开场，惨淡收场。

     一夕忽老。夜半忽梦少年事，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是不会被伤害的人，所以我只能失控自绝于自己面前。只能独自面对残破的自己。

     2004年10月，我离锡。之前通知了相熟或相识的人。李源是因第二份工作相熟的人。我对那个城市一直心存眷恋。彼时只要他说一声留，我就为他留下来。连王菲都可以折腰为人在北京胡同里倒马桶，那么，我也可以。我想留下来。我想听他说。但他迟迟不说。

     我先行离开，我等不到他的挽留了。


     很多人都耐心好脾气地劝我说，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该快乐起来。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一直耐心地好脾气地听着。可是这世上是否有一种药，可以令人记忆全无？正因为逝去已经逝去，无可追回，无从纠正，我才耿耿于怀，怀恨在心。该快乐起来，却已经忘记快乐很久了。久到找不到快乐的途径，快乐不快乐，好像亦是无法人为操控。一直不懂得妥善打理自己的人生，找不到可以最快行走至目标的那条捷径。事业和感情，全都经营得一塌糊涂。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却还如同十六岁般幼稚纷乱无着。

     何尝不想好好爱，可是我当了真，别人只当是逢场作戏。何尝不想好好生活，可是风刀霜剑严相逼，那些坚信我不会受伤害的人，轻松握有的，是洞穿我的利刃。从肉体到灵魂。

     我爱你们，所以你们成了我的劫。佛说，生、老、病、死是劫，爱、念、嗔、痴是罪。我爱你们，我犯了原罪，我郁郁寡欢，一爱成劫，渐入魔邪。

     我是全世界最狡狯感情最寡淡心肠最刚硬的女人，每个人都有命定的角色。而我要一直扮演下去，到死一百年不变。可是，嬉笑怒骂皆自如的众生中，面带微笑，神态平和的我，必定是最早崩溃的那一个。我坚信。

     我挚爱一切幼小单纯的生命。那种大多数人拥有的平凡的幸福，在我，也许是注定要落空的了。明明是谓绕指柔，为何却偏偏叫人认定心如钢铁。


     2005年，我在上海，隐匿于城市的一角，日日从微开的窗帘后觑见天光渐亮，有夜行飞机的航灯，一闪一闪，在头顶掠过。城市的上空烟尘太重，已经看不到满天星斗璀璨如钻。它们不在地球之上。不夜城，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个城市有很多人，但我不是谁的儿女，不是谁的朋友，不是谁的恋人，更不是谁的妻子母亲。这个城市与我无关。它于我，不过是——上海孤岛。

     我是多希望，我的文字，可以满溢着幸福欢欣振奋，但是下笔皆忧伤，落笔即成谶．

     我看得到他人的爱与伤，看得清自己的巨大症结，看得透世事的真相，清醒却无能为力。

     一个人的流年，一个人的困顿与迷失。我的罪与罚。

     越通透，越荒凉。

                                         2005年４月２５日星期一凌晨1:18分上海

也风

有点受伤的感觉。

口水

梧桐树……

逸云雨生

我是不会被伤害的人，所以我只能失控自绝于自己面前。只能独自面对残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