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住在山谷里

冀星霖 · 发表于 2009-5-18 12: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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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住在山谷里
（组诗《路纳以西》第一章）

1

认识他们的时候，小树是我的兄弟
他个子最高。云彩像是他的爸爸
一顶帅气的敞檐帽子，
一架飞高、缓慢而平稳的纸飞机……

他们的妈妈是最高的攀技花，住在坡地
窈窕的攀技花，和款款相依的行云
拥有这么多的儿女，他们不会老。

这些野草，和她们的花
白色的、红色的两种，是我的姊妹
山谷里的姊妹，扎蝴蝶结的姊妹。她们有清脆的风声
与瘦瘦的枝条上的橄榄同时入梦：清澈而甜美

2

她是沉静的莲花，住在心形的塘子中央，
她的花瓣洁白，朝着蔚蓝的天空
离太阳最近的末梢泛红，如同羞涩的女儿
一生的发际覆盖过最轻的红布

世界上最沉重的石头砸碎了她的莲米
那是小小的花萼，眼睛明亮
哭声多么迷人！早晨的露水曾是他的泪珠
世界上最沉重的石头，火一般焚毁了她的莲米
像烟雾一样飘逝的，还有一双没有长出羽毛的小手

她来不及哭泣，就一生笑着
像不会凋谢的花瓣怒放

3

她却是最轻的蒲公英
以二十年的青春飞越了万水和千山
夜夜向西回望，路纳以西
她的草地上，另外的花朵繁衍
漫延到最高的山梁。坡地上，她的姐妹
长成高高的木兰花，叶子像眺望中的手掌。

她是不会死的花魂，真的没有死
二十年，西风向西，就像一夜花落小院
她会栖落起飞时的地上，多么熟悉啊！
白头发的妈妈，白花花的长胡子爸爸

4

路纳以西，有一片倔强的行云
春天之后，我见过他的色彩，源自沉渊
他的头发漆黑，他记得他是一个小伙子
九十年，太阳不老，他就是乌骓青骢
两河之间都有他的蹄声回环

他的大手有力，却挽留不住最高的花朵飘落
没有人见过他的眼泪，因为那时
他转身而走，像一片云，借助午后的阳光
最后一次坚强地照亮落地的花瓣
仿佛大地泛起了涟漪，没有人留意他的呜咽。

二〇〇九年五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