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

姜了 · 发表于 2008-11-5 20:3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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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行

诗/姜了

阴云密布
鱼群
浮游水面

天空与大地两块黑暗像
磁石，拼命向一起挤压
暑气借机逃进

玉米地，地边上手拿鱼叉的家伙
想偷捕水塘里的宝贝
其实它们是愚钝的家伙
普罗米修斯，偷盗天火
遭受大神的惩罚，我们
这些家伙，心安理得

普罗米修斯，从光明偷来光明
我们，趁着黑暗
盗取什么？鲢子胖头呆头呆脑
的家伙，浮游水面不过是与
我们争夺少得可怜的氧气
它们能预感，大块的黑暗
袭来有何危险？阳光

早晚要炸碎凉爽的黑暗
鱼群浮游水面，它们的
黑脊背像从深不可测的水中浮上来
的黑色欲望，都在蠢蠢欲动
但这是它们在黑暗中的绝妙抒情

冷雨倾泻
鱼群
浮游水面
玻璃珠砸向
浓稠的液体
但这并没破坏那些想要抒情
的家伙的心情

很多黑暗中的黑珍珠
发出渴望的光芒
一直湿漉漉的

记忆萌芽

从一杯啤酒开始
在上午中午午后
倒下一杯啤酒
一层层泡沫显得有些惊慌
等到这层泡沫消失
需要耐心
杯底的气泡源源不断
飞窜，到液体表面突然消失

这淡黄的液体颜色长久孤独
而内心躁动不安
冰冷的液体流进内心
像燥热的大地遭遇一场
冷雨，从前面对一个叫
燕子的女子，说过燕子
你要穿过雨雾

经过一场冷雨，大地考虑
要生长一些东西，它们
今后愉快生长
永远不要叫大地迷离

幼年，一只猫突然跳到
面前。消失。比飞窜到液体
表面的气泡消亡得更快
满屋子的人除我都是
秋后的庄稼，是经过
风雨的人，他们为成熟
忍受过伤痛
面对祖父的死亡
他们知道祖父被收割了
有人背起我
我的记忆发芽

记忆发芽，伤痛慢慢生长
身体经常被割破，记忆的
植物是伤疤的堆积
等到像祖父被割断脖子
那一天，我的记忆将干枯

雨水打湿燕子的翅膀
午夜，我的伤痛伏在
伤疤上熟睡
我已迷醉
杯中液体沉寂
大地承载了太多的睡意
安然睡去

减法

建议富人做做减法
富人们笑笑
像一群小学生
说他们只爱加法
或者说他们永远不爱做减法
他们做加法的速度飞快
像车轮子
让他们做减法真是有些为难
像他们所说的
他们像不懂做爱的
孩童一样

贫穷的人
做减法

做加法
贫穷的人让人笑话

加法会让穷人
有心烦的结果
像在伏天走进垃圾场
无数苍蝇嗡嗡作响

我不做加法
做减法

我微笑
做减法
减法的最终结果是零
这是必然
然而我始终微笑

因为富人们一直做加法
结果也是零

自行车

屁股离开鞍座
野地里一只鼠类正
立起身子    探脖四处张望
它感知不出
地球的高速旋转    我
明明知道
自行车承载了
我    十几年的生活

月光下    自行车聚集了
一身铁器
忧伤前行时浑身凉意

祖父安步当车
走街串巷吆喝    父亲
飞上过天
后来
情愿不情愿
必须必然跌落
链条传承
车轮滚滚行进

上坡下坡
自行车不会像我一样
总不吭声
气    借机溜走
没感觉    像写作
不容易进行下去

大热天
给车胎打气
担心车胎放炮
但    一些事
还是
轻易发生不了

下蛋

卵泡上生长梦想
一些珠子成熟
一些珠子很小

成熟的珠子
要见天日
通过一段通道

渴望安静
找到一个地方
去做一点儿事

光天化日
曾被一只公鸡临幸
幸福地抖作一团
等待天赐的
美妙瞬间
其它庸众到处乱窜
可怜的姿势定格
但无王者垂青
蓬松的乱羽
只不过是被风吹过
失望的心情
像尘灰悬浮
而后落下

王者如山
利爪焊在肌体上
喙啄紧小冠
王者的目光不再无物
王者的目光聚焦

曾被俘获
不被俘虏的日子
如同一种折磨

终要在困苦的时日
有事可做
需要一处安静之所
尽我的天职

做一件有快意的事
无人打扰
我的羽毛
我的稻草

忍耐多久
才可以痛快地叫
珠子挤过通道
站起身我要笑
珠子里
有无乾坤谁知道

蛋

一枚蛋幸运
可以存在于未来
梦想经常像
不幸的蛋
容易破碎
清黄分明
有一丝清亮
里面浑浊
表明这枚蛋
孕育生命的失败
蛋有畸形
或是内容物有血斑
表明一个肌体的健康
发生问题

空蛋壳
遗弃在角落
一个人可以
空虚到如此
一个人空虚寂莫
他还是一个人
一个空蛋壳
只是一个空蛋壳

对着光源
观察一枚蛋
里面可能有一些
生命的线索

一枚蛋存在下去
也许变成一块石头
一枚蛋像一个花蕾
花开的声音
不知不觉
花蕾开放一个世界
一枚像花蕾的蛋
预料到
它在单个时刻开放
等待一下一下的声音
一枚蛋破裂
竟然诞生一个世界

一天与鱼

黄昏早上，鱼头与鱼尾
从鱼尾看到鱼头
早晨逝去黄昏降生，一条鱼轻易游走
一天有点意义
捕捞垂钓，等
一条鱼上钩。
网的漏洞太多，但可以选择想要的
一天有些意义
挤鱼鳞，似乎手能不断弹出妙音，武火文火
果断与耐心
记有意义的一天
黑板上写下作文题目
那一天没吃鱼
所以，作文不易作出
更没发生奇迹
讲台干涸
美
也变不成一条鱼
某一天有痛苦
一定是:
做鱼时忘了除掉胆
某一天非常痛苦
一定是：
鱼刺卡住了咽喉
更多时候，一条鱼轻易游走。夜凉如水
可有鱼可游？

路


一条路扑进
一条路的
怀抱

几条路要不要
相互缠绕
两条路
有时
互相腰斩

走第三条路
走阳关道

一条路走着走着
突然死掉
一条路同一条路同路
一条路永远
追不上一条路

一条路在
一条路头上跑
一条路趴在
一条路上

一条路上的任何一点
即是终点
又是起点

什么是不归路
没有回头路
走上绝路

路子野
   野路子

形而上学之路
抽象得没法再抽象
的路
一路抒情

走在你面前
我只是说
路过

一个盲邮差
在他
心里走
路

没看见过
一条路转身
掉头而去
一条路
在岔路口
不停
犹豫

走到哪里
哪里
就有路
路
还没放在地上

上坡路
下坡路
一条路
打不打算起立

一路走好
找不到
上天堂的路
哪条路
是下地狱
的路

风对一个人可劲吹

风
别再调戏头发
虚火上升
或因脂溢性
脱发
头发们已自杀

风
别因秃裸的
头颅
扭坏了
你柔弱无骨的腰
再去动怒

风
你的脚爪
抓不出
那颗脑壳里
的思想
因为
那颗脑壳
只是颗随风
晃荡的空瓢

风
那人张开嘴
你也刷不净无耻
的齿缝
咀嚼世俗
残留无奈
时时不肯消停
别染上烂俗的
牙周炎

风
吹干净
源源不断的谎言
和那些无聊的
话语
但还是
别想吹净
心就是
生产虚伪空虚虚弱
的机器

风吹得飞身上的尘灰
吹不飞原罪
微生物们
死恋一张皮
你只是过客
立不上足

风
你最好
能吹进骨缝
骨髓
可你顶多
摩挲摩挲
骨膜
荡不尽
一个人
一生一世的
恶与卑

风
活着
你吹醒我
死了
吹没灰

风
你知道
一个人都是
自以为重
可
一个人
竟是大地
不屑承受的
轻

风
吹罢吹罢
大地
好一好
早早干净

日常生活

风鼓动冷雨敲窗
我们是知道屋里暖外面冷的人
锅里冒出热气
我们是不再去想神仙的人
做了那么多抵抗
我们是明白最终要失败的人
我们缓慢酿酒
有心情时来上几口
我们脱离子宫
我们是反复哭反复笑的人
一生下来就身在舞台
我们是不在乎周围灯有多亮的人
爱我们的肉身我们时常
琢磨琢磨魂儿
坚持本色出演
我们是不抢镜头的人
劳斯莱斯向我们开来
不躲一定叫我们开花
我们是今生无缘与女王拥抱的人
天真幻想飞碟降临会会外星人
笑看天上的圆家伙滚来滚去
我们是吃上月饼就忘了嫦娥的人
不太可能把情书写上五线谱
我们是能被小曲小调打得泪汪汪的人
挑出蛆
   我们是舍不得扔掉一缸酱的人
以色列巴勒斯坦
我们是搞不清中东的人
地球确实椭圆
我们是感觉少了谁地球都照样转的人
屁股是屁股脸是脸
我们是还难以理解肛门和嘴竟然同源的人
鸟飞上天猪在地上走
我们是有点想法但也不是不切合实际糊涂的人

一块肥肉的自白

不如雪
白得暧昧
天生属于懒散派
顶多蠕动拒绝运动
抢不过瘦肉
难以接近骨头
我渴望一场肥而不腻的爱情
一块肥肉能否有恰当
的位置
尝到不少手段
几乎烟消云散
趴到哪才不至于累赘
我恶心假清高
一个贪婪者又一次贪婪
差一点腻得晕倒
我看见
一次次诡秘的笑
臭嘴死死叼住不肯吐掉
赖上美女腰
我经常被捏来扭去
一张滚圆的脸少不了我
偷看何时明镜高悬
饥饿年头
来在黄金时代
那时肠胃柔情爱抚
尽管受不住胃发酸
厌烦花花肠子
狗眼里
我真的不如一块骨头
终将在热锅里九死一生
不再腻歪歪
下油锅就当是我
一次庄严的出征
舍命
献出精华
油自有油的用
干巴巴全身萎缩
只要发白
说明还短炼
锅里
最后嚎叫
我只有自白
没有遗言

雾里寻鹅

一群鹅在一条河里长时间做客
河面上雾弥漫
看不到"红掌拨清波"
昨晚
月光凝神无数静止的弧线
今天一群鹅抽象成线条
过一座桥向南寻找
河里留下乱纷纷的水草
河边有一些羽毛
雾进驻庄稼地
能藏好不少的小妖
一群鹅雾化不了
尽一生之力在寻找
童年再也看不到
一个童话的下半部
身上不仅仅是童心残留裂痕
一群鹅等于一笔财富
这很现实
现实面前暂且不说还有什么缺失
雾中潜伏偷鹅的人
大雾掩饰下何苦谴责人心
没有几个人相信半夜鬼叫门
现实中的一群鹅
现在晃荡在地里吃草
雾啃不动实在的骨头
来一回耍一点小把戏
不演戏也不是戏迷
赶上一群鹅走每一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