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聚焦】寂寞的原罪

蝶喋 · 发表于 2007-10-1 23:5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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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出现幻觉，每次转角开门或关门的时刻，都有白衣的女人一闪而过。却不觉得害怕，其实我很想和她坐下谈一谈，莫非你是就是白素贞么。那千年又千年的爱恋，你割舍的下么。
　　我的精神状态一定有毛病，可是我却触摸不到症结的所在，我想变回正常的心态，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做起。我年轻的时候痛恨自己总是不够美丽，而现在的我却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平庸，不够辉煌也不后平庸，这种状态会要人的命，不上不下，欲望是吞噬自己心智的小虫，而渴望平凡的幸福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南辕北辙之后显得更加遥不可及。最终如何不可知，而现在确实是两手空空。爱如空气，爱如麻醉剂，我却无法说服自己爱上谁。所以我常常的缺氧，在爬上六楼之后有很长的时间大口喘着粗气。这不是我这个年纪该有的身体和状态。只有在做爱的时候，它才是鲜活的热烈的饱含深情的，可是人不能只靠做爱过活。做爱是一时的，空虚是长久的坚固的，野火烧不尽，悲哀吹又生。我已经无法连贯的表达自己的心意，找不到目标和希望的时刻，混沌又含糊的苦闷一次又一次消磨自己的意志和决心。

　　和王子安在避风塘吃大闸蟹的片刻我是快乐的，我从报社步行到银泰本为逛街，走到避风塘饿了，上楼点餐又点多了东西，就一个电话把他从歌剧院的拉了过来。这样的男子总是宽容我的任性，两个年轻人在一起交流片子，资本，剧本，小说，曾经，朋友，心底的小秘密，彼此的感情，如此纯洁而美好，甚至对一起去看海潮还充满期待，这样纯洁的老友是我所珍惜的，而现实里，关系和我如此健康而友好的男人少之又少，这是多么悲伤的事情。他是健康帅气而不吸烟的男子，我甚至连毁坏他的欲望都没有。他要赶最后一班回下沙的班车回学校里剪片子，我只能恳求他陪我吸吃完饭后的第一支烟，小小的坏意想延误他的班点，但是并非要留下他过夜，我只是预感到我以后能和他如此安逸的座谈将少至又少，即将各奔天涯各自开枝散叶落花。所以想用一枝烟的烟雾弥补一下感伤。席间他谈到我已是决意要到北京发展，而他只是嫌北京太吵。想留在杭州——我也曾多么的想留在杭州，可惜后来发现是对于我而言这里是不现实的，我天生无法做安分无欲求的女人——他的苦闷在于拍片子拿小奖到手软并不能够带来多少以后人生实际上的帮助，一点奖金的扣除拍片的支出外也并不能让他富有，就如同当年写小说叫好却不卖书，尽管里面有他最真实的情感和最初最隐秘的爱恋——我在其中是第二主角，但那本书我却连一本都没有。我的苦闷在于我看不到明天，我也无奖可拿。他和女朋友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杭州姑娘，安静节省，为了维持好关系有一些小精明是如此甜美可人——而我也有结婚的打算，却又有隐约的不甘心，因为男朋友毕竟大了我十一岁，虽然外表看起来我们也还算般配，甚至我也明白他似乎可以给我更好的状态，有体面的工作和体面的地位，还有体面的身份和体面的关系——而我这种想法又似乎多虑，他并没有向我求婚过，目前来说我还是不见光的身份，说不定彼此也都是暂时的过客呢……始终的不安定让我焦躁，不纯粹的感情也并非比纯粹感情的痛苦来的少一些。有痛苦的想法只是我个人想的太多，我们毕竟是一次欢聚，烟蒂落下最后一层灰，他起身离去，我点燃了第二支。

　　吃完以后我固执的往西湖走，12小时穿着高跟鞋的女子，除了夹紧阴道和双腿之外，其实毫无用处，安全感不过是掩耳盗铃的台词。说给旁人听。穿惯了10厘米的鞋子，换上临时买来的5厘米，销售小姐说这可是今年打广告的鞋子，你运气真好，打折到这样低的价格因为这个尺码只剩一双，能穿的人都嫌高。却好在给你。我告诉她，我唯一嫌的只是他不够高。这样凤凰织锦缎的蓝鞋子若有10厘米，我一定为她去量身定做玫瑰坊的蓝旗袍。再所不惜。可惜它只有5厘米，不够辛苦绷紧小腿在开叉处显露修长的肌肉，不够气派托起丰乳肥臀如景泰蓝的花瓶。

　　我迷恋西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归结到一点就是，她太美丽，她每一个小时有每一个小时不同的美丽。白天是白天，傍晚是傍晚，夜幕是夜幕，华灯初上是灯火辉煌，一片灰暗是暗潮汹涌，我把我毕生所有的形容词赠送给她都只能显得我的知识贫瘠而且苍白。我只能发信息给所有我认识可能此刻还没有睡觉的男人，我告诉他们我在西湖边，我在一个人喝咖啡。刚才有多么热闹，现在就有多么安静。
　　FZ回我睡觉别吵，我回他我这里月圆人不圆你孤枕更难眠。
　　ZL回我你小日子过的很滋润，我回他我一向自由，只是大多数都是一个人罢了。他说他只有一个人睡上十天八天的愿望，我只能说，不一样。
　　P回我他在排练，表演系的男子从开学就不会得闲，是各种晚会的抢手货。每晚都是十一二点，白天还有军训，所幸他没有晒黑。他没有来过杭州，却一向喜欢浙江。我告诉他一定要来，这里美丽的你无法想象。我是他的学姐，他自然会听话，他一向很听话。
　　只有子安，要我小心，别让自己那么不快乐。我无声的笑，告诉他，我一向善于给自己找快乐。今晚的快乐在于在街边我买了两大束的桔梗花，深重浓厚的紫在薄薄的花瓣上触目惊心。插在袋子里，寂寞性感，又无比悲凉。粉红的桔梗更加美丽且娇嫩，但对于寂寞的女人来说，那种温暖的喜气洋洋绽放在身旁，简直是虚伪的讽刺。还是紫色，在夜里永远不显得突兀，它是暗地的张扬。看一眼你都不会忘。大花桔梗又被称做西洋牡丹，是有道理的。这紫色，不属于花开富贵的中国，而恰恰如同一曲绝望的歌。丧而不哀，那是另一种反叛的媚惑。睡莲本是我喜欢的花，可是它含苞欲放的状态，提醒我在离开时也看不见她的花开。
　　我在西湖边，看着一对一对的情侣，快意于他们的不幸福即将来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看过的情侣，他们以后就会爆发战争或者出轨或者决裂，只在早晚。
　　X跟我说你不能再发神经，快回去。西湖有妖气，不能一个人看。我告诉她，我迷恋于湖水的平静又不可知，我总有感觉会从水中突然窜出一条黑龙或一只巨大的水蛇，要么把我吞噬，要么听我驾驭。而它还没有出现，你看湖面上飞快的水艇，若不是机器马达的轰鸣，它该多么像一只巨大的水怪像我奔驰而来，那绿色的灯，就是他幽灵般的眼。

　　坐在四楼的咖啡厅，露天的阳台有鲜花环绕，目光恰好可以落在对面的湖面。我给P打了电话。他刚刚排练完。
　　我们说西湖，说跳舞。他是BREAKING的高手，而我主攻的是钢管。在同一个社团跳舞时认识。而我在社团里受到优渥的待遇并非是因为钢管的技巧，也不止是学姐的身份，而是得于因为我和社联主席的伟大友谊。而他却真是因为超群的舞技。否则等级森严的学院里，我们怎么会正眼去看一个大一的新生呢。
　　我们扯了一些，记得说到了他是个正经人。我想，你是个正经人，你怎么会是个正经人，正经人怎么会和我这种人厮混在一起。扯淡。
　　我向来是让好人变坏，让坏人规矩的人。Y曾说过我是个催化剂，后来我想，我不是，我想我只是一种细菌，让好的东西变质，对坏的东西，又以毒攻毒起来。
　　挂了P的电话，给ZL打了过去，他在做音乐。我在电话这边放肆的损他骂他，不为别的，只因他该骂。我喜欢这样的放肆。不管他是忍着还是真不介意，他也只会说他错了。他比我想象的聪明和狡诈，我曾一度后悔把他看待的单纯了。但是也没有什么。当感情证实成为利用关系之后，反而是另一种价值的体现。我对他的情感变化的复杂起来，但似乎这样更合适两个人的相处，我不再感觉着被欺骗的细蜜的疼痛，而是一种打击人的快意。尤其在我已经安定了男友之后，虽然微微有些可惜。他永远只是微笑，并且被我骂的笑起来。还能讨好我变着法子否认和抵赖。其实有的时候我们是一种人。那种生存能力极强的人，按照老大的话说，就是被卖到窑子里，也能当头牌的花魁，一定是接客接的最多的。从5块到5万的都敢接，并且一有机会，就能从良。当时我笑着骂了他，你简直是胡扯，一天一万，我不管饭，你乐意买，我还不卖。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夜晚，当第二天我知道他酒精过度心脏病发住院了的时候，发疯似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哭了一个多小时上，那时候他在那边说，别这样了，你别哭了，你哭的我都心疼了。以后你住院了，我一定也陪你一夜。
　　其实眼泪也是一种手段吧。只是想留住他心的手段。明明不爱，也不便宜给别那个陪了他一夜的女人。所以不能抱怨他对我的好也许只是逢场作戏，我们如此清白，如此有分寸，他没有钻进我温情的圈套，只是他也足够聪明罢了。两个人旗鼓相当，更适合狼狈为奸。
　　但是想起了那一夜的眼泪。心底依然是微酸的。自己最清楚，再好的演技，也不是每次眼泪都能如此流畅的表达出来。可是，那又怎样呢。

　　桌上的雪莱换成了鸳鸯，整个楼台空无一人，吸烟吸的眼睛干燥。我突然无比的想念X。拨通她的号码，开始两个女人的畅谈。
　　她说起即将去海南，和在丽江艳遇的男子。那男子也并不比我现在的情人年轻，可是我知道她的快乐要比我多的多。我毫不妒忌。像她这样和我心意相知的女子已经不多了，我们这么多年从诗歌小说和畸形感情中坚固的友谊，从不因某个人低潮或高潮的时候而变质。
　　我告诉她，我的烦躁在于我的男友会在我生日那左右来看我。我不是不想他来看我，我比谁都渴望和他见面以及做爱，我爱他的身体胜过爱他的思想智慧一切的一切。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方式，因为这样我就不好说在十一再去看他，我本来也是提也没提的。尽管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现在不好去北京，已经订不到任何车票，也许他是为我着想。可是如果他开口求我去见他，我怎么会负担不起来回几千来块的机票，他想我他为什么不求我。——X在那边轻轻的笑，她说，你就不怕去北京给他一个惊喜，无意中撞破了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顿时颓然，我告诉她，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我又不会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顶多是安顿下来以后告诉他我在北京，有没有空见我随你，就算我想撞见，也没有机会。她笑着说，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你并不怕什么。对于想爱的人来说惊喜是惊喜，而对于不够爱的人来说惊喜有可能是难堪。只是你不能如此明白而多疑。尽管我常常和你一样。但是我知道，你的心已经比我大的多了。

　　我叹气，只有你明白，其实我只是想让他说想要我给，而不是他给我得。我不拿他的钱不要求他做什么，统统都是因为我比他更想要掌控的感觉。而现实里，女人永远都是弱者。
　　她说，你得习惯花男人钱，你不花他也存不下来。你接受也没有什么不好，你想依附却害怕成为附属，这样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我转而问他，那男人结婚没有。她笑着说，他说他没有。我立刻回答到：我的他也是。哈哈……
　　两个人在电话两头放肆的笑。我们都是太聪明又太阴暗的女子。
　　我问她，他有钱么？
　　她说，还好吧。自己开了个公司。
　　我说，虽然皮包公司多，但也不是哪个老总都有闲情去丽江。管他呢。
　　我说，那就好。我也该去丽江了。我也该找个艳遇了。我现在这样规矩，是堕落的。
　　她说很容易，只要坐在酒吧里，有人送酒送果盘想搭讪太多了。那天晚上我接了六个。
　　我说，我不习惯一个人去酒吧，我在酒吧的时候，身边总是有男人。
　　她说，这是你的问题。你总是想的太多，给自己留太多后路。
　　我说，我也就是说说罢了，我现在这个，我敢有外遇么。除非我想给自己断后路。
　　她说，守住了就好。不然还怎么办。你想去北京就去吧，你本来就知道你想怎么做的。
　　我说，恩，杭州去北京的航班太少，所以机票定不下来。我还是先回了南京，再飞过去吧。不管他，我北京的朋友多着呢。
　　我在心里说出的话是，你的心也不小。出过书的女人，心怎么还小的下来。你若是心小，就不会去参加主持人大赛了。只是你跟我走的路不一样罢了。其实我俩的方式换一换，也许是更好的呢。其实，还不是殊途同归。
　　挂了X的电话，我的心更加烦躁起来，我多么想一夜都在西湖的旁边，哪怕是醉眼落花水底眠，可是我这样的女人，这样该是多么的不安全。我不能够让自己不安全。所以我只能趁还不太晚，赶紧打车回家。

　　才华和美丽是两种原罪。任何一种都会让人发疯的。而我们努力维系的一切，又是多么辛苦和卑微。

　　上了六楼之后，我突然急促的呼吸，难过的无法言语，我哆嗦着手把紫花拆开包装插进瓶子里，绝望的性感让我满眼金星。那种痉挛让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我接到了老爷子的信息，他说他寂寞的走在马路上，我突然眼眶潮湿，我告诉他，我寂寞的想哭。
　　然后他的电话打来，我坐在地板上，他蹲在马路边，两个看起来应有尽有却自我感觉一无所有的人，嚎叫着哭泣着，挣扎在寂寞的深渊中无法自拔。一切源自空虚。一切源自内心深处的苍老和绝望。多么想像鸟儿一样飞翔，却发现蝙蝠一般在黑暗中的翅膀只能滑翔。你说有什么区别，是否可以一样到达想去的地方。可是怎么都如此艰难和肮脏。
　　我关上手机，趴在床上，嚎叫如小兽般哭泣。我痛恨我自己，怎么在狰狞时都如此有凄厉的美丽。
　　寂寞就是这种东西，他对有些人而言与生俱来，不管你做了多少想努力填补空虚，都一样徒劳。你一旦结束甚至来不及回忆激烈的甘美，他便潮涨一般袭来，你无处可躲。锦衣华服包裹的再紧密，也一样耻辱如同赤身裸体。

　　名气不够大时，过早形成个人风格，乃是商业化的死敌。意味着从此你不仅不会模仿，甚至连抄袭都无从下手。更可耻的是你残存的良知。告戒你只好写自己的字。未必是曲高寡和，但个人的寂寞在文字之中，只能传达出刻骨的冷。而阅读的快感，一般贪图的是皆大欢喜。
　　有了自己的思想，却害怕做自己的判断，只好去阅读价值观模糊的书。而愈读，正义感愈闪躲，罪恶感就算畸形如花，一样敌不过真理。

　　我写着写着，心情就不会太难过，就会转而愉悦，这种愉悦是可耻的。表达是本性的东西，而在非人性的社会角度之下，客观是不可理喻的，而主观又要遭受卫道士的非议。只有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旁人最多在一些字句中感受到共鸣和自己的理解，只在语句的多少，感情的浓淡，而所谓的解读从来都是一相情愿。而我爱这些一相情愿，他们让我如此有高高在上和被尊敬的感觉。其实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展开了一些画面，那么真实存在过，又虚无缥缈的场景，流动在别人的脑海之中，刹那既是永恒。而我自从结束叙述的那一刻起，便统统清空了。
　　我是一个合格的拙劣的艺术家。性质绝对不会因我日后或穷困潦倒或功成名就而改变。万人景仰也不过是技巧再泛滥，万人唾弃也不过是另一种标新立异。就算我日后也是大师。因为我的性格卑鄙而且消极，我的生活放荡而且不安。这些绝对不是优点，尽管是特点。我的成功只能映射社会的饥渴和缺陷，我的失败又似乎表明社会的虚伪和苟且，但我的一生应当是一部合格的悲喜剧，破碎了美好，重建了王朝。咏叹调在夜里幽然播放，我想起波伏娃和萨岗的眼睛，像钻石一样刺眼坚硬。地狱和天堂的区别，也不过是谁拿着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