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树

依菲蝶 · 发表于 2007-9-9 20: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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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树

读书时有一位生物女教师，人长得很漂亮，所以，我对生物课就很有兴趣，成绩也非常好。但也只是基础课程，所学知识甚是了了。我至今所能辨认的动植物甚至都不如一位聪明的瞎眼睛的老农。

时不时走在街上或是公园里，每每遇见缀着小花儿的、结着青果的花草树木，常让我感觉茫然，就像与人的结交，我压根儿也不知道你是谁？你叫我如何对你产生亲切感呢？这让我的心里多少有些计较，甚感遗憾。

现代的育种与嫁接技术发达了，南来北往，东去西行的各色有色植物也随眼可见了，尤其是金秋时节，红绿黄蓝青橙紫，品种齐全，名目繁多。车程之内，放眼望去，真可谓满目缤纷，应接不暇。哪里像小时候，院子里倒是树木繁茂，但来来去去也都是那老几样，无非是杨、榆、杏、梨、枣。但真要回想起来，真正叫人纠心的竟也还只这老几样，它在你忘记跌荡的转角处，从未见其凋落与老去，尽管人为的砍伐下它们早日面目全非，毛皮不存了。

四方的院落，前后俯仰皆是树木。为了防洪，每户人家的院落下都用耕土垫得很高，广植林木，想必也是有防止水土流失的功用吧。房屋的后方便是榆树们的天下了，前面的院落里自然也能种，兴许还跟前些年头的大饥荒有关呢，真正再轮到挨饿时，这榆钱、槐花的怕就是饥饿上等的填充之物了。院门前的两侧多种槐树，想必是槐花飘香时节，可做花卉之饰吧，院内前方多植杨、榆，树身高大、挺拔，枝叶繁密。这两种树木可是建材的良种，房舍的上下但凡用得上木料的，它们都足以充当替用。房梁与椽木，就更非它们莫属了。再往里就是枣树与杏、梨等果木的天下了，葡萄则更为高贵，直接被栽种在正房的大门二侧，不需太多，上好的品种来上一二株，顺杆而上，在头顶铺开一片荫凉，棚下四方桌椅，椅旁菊花几丛，这儿就是院子中的休闲区了。这菊的概念可大了去了，各个种类的都有，不图名贵，只图好养活。什么忍冬菊啊，九月菊啊，金线菊啊甚至还有一种直接就叫臭菊的也很受欢迎，花瓣特别的密实、艳丽。其它的花草也有，比如夜艳花、步步高、凤仙花、美人蕉，都是农家人的最爱。麦子黄时有鲜杏，八月节后有枣、梨、葡萄，这些可得全赖这些佳木所供了，很少见有人家的大人会给孩子零钱去集市上买这些东西吃的。

院落西侧的杏树底下扎着竹篱笆，里面是菜圃。韭菜、金针菜，也还种西红柿、紫茄和小黄瓜。什么时节种什么菜，到底啥时节种啥菜，我倒印象不深，全模糊了。甚至比知道的树种还要少。后来，我也因此成了被饱读诗书的爷爷认为的不是农民的好儿女的那类的无用之材。少时，妈妈喜欢把我放在一个放倒的四方登子中间，让我哪也不能去，她才好有时间去忙她的活计，直到我能把那张登子推倒了，狠狠的摔了几回，磕破了嘴巴，她方才放弃了这种做法，新的管制估计是宽松多了，我多能够爬到菜园子里去喝露水了。

再大点儿，她又把我送到了外婆家，外婆的纺车声应该是我所听到的最为古老的乡村音乐了，又大了点，又被送去了二姨家。那种地方真的不敢乱跑了，出门要坐公交汽车，晕车了要吐在自己的帽子里，不过还好二姨家有辆人力三轮车，后来，他们就把我用细绳子拴在三轮车的铁栏杆上，拖着我来回的跑，满大街都是人，怕把我给弄丢了。满大街的花灯，还有舞龙的长长的队伍，似乎他们当时都笑话我的大棉鞋，管那叫“拖拉机”。冰箱的顶上放着花瓶，套间的门上贴着黄色卷发的外国女孩儿的画像，院子一头的垃圾箱那儿有一个盛着几只鸡的铁笼子。不下蛋，也不杀，只管养着。厕所要跑过好长一段小胡同才能到。树却只有一种，树杆十分的粗大，相比起家乡的树，树杆也较光滑，树冠像一把大伞，这一点倒比家乡的那些树都漂亮几分。没有人告诉我它的名字，在它的树冠下，我跟陌生的小孩子们一起骑童车。这辆三个轱辘的小童车后来被我爸爸带回了家里，归我所有了。上面两个表哥、一个表姐骑着它长大，中间是我，后面是三姨家的二位小表妹，它在为我们六界元首服完役之后，依旧的宝刀不老，只是它的老款式已不再能吸引下一拨的孩子们喜欢了。估计最后是三姨把它当作废铁给卖掉了。

如今，家乡的那些树全不见了，我仍能清楚的记得院子中央的那颗歪枣树，落花的时节，地面上一层绿茸茸的小枣花。但它并不肯结枣，每年秋天，只那么几粒枣枝头高高的挂着，我们都懒得去看它们一眼。最让我们来劲儿的是奶奶的旧院子里，房屋后面的那两颗大枣树。打枣的时节，要去北面的邻居家才能打落，哗啦啦，哗啦啦，能撒满半个院落呢。二堂哥爬树的本领最强，我从来都是个跟在脚后面捡枣子的小笨蛋，我妈说就那样，我也能捡回来半篮框红屁股枣呢。甜脆可口，美味极了。

想一想最让我惊奇的还是北邻的那家邻居家的孩子们，为什么不偷枣子吃呢？那可太方便了呀。晚上我陪孩子出去散步，走至几家院落的门口，里面也都种着各式植物，也有果木，不是很高大，但大都也果实累累。女儿随口能叫得出它们的名称：无花果、枣树、梨子、石榴树、柿子树……让我颇为震惊。哪里学来的这些知识呢？这柿子树就是连我也刚认识不到三个月呢，核桃树如果不挂果实，我也是很难分辨得出的。一边偷偷地高兴孩子比自己有出息，一边儿竟然暗暗的动了贼心：如果能摘走几个大红石榴或几颗大红枣那该有多好啊。太久没有过那种乐趣了！女儿似乎很不上心这些，她正惦记着前面不远处的翘翘板呢。唉，那种打果子的乐趣她还未曾享受过啊！

家乡的那些可爱的，可亲的树们早已全都不见影踪了，却仍旧在心中鲜活地生长着。时不时的能够从忘记里跳出来，晃上一晃。二姨家楼前的那几颗大榕树倒依旧是枝叶茂盛，树杆也更加粗大了，完全陌生的城市里，仅仅因为这几颗大榕树，似乎一下子又将人带回到了它原来的魂魄里，故地啊，我又联系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