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飞歌

安子昕 · 发表于 2007-5-13 12:4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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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用他的妄为和疏忽以及关爱可以把我置于任何境地。我这样想的时候，我正在一辆火车上。烦躁的情绪困扰着我，记忆里的事像演电影一样涌上心头。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不得不背起书包上学。我经常为应付作业而绞尽脑汁，终于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老师再也不能容忍这个无可救药的学生就此堕落，就让我站在角落里鞠躬，面前还放一个酒瓶，等眼泪鼻涕还有汗水灌满了瓶子以后再回去。我当时是不怕的，因为我尽可以弯着腰杆却站直了膝盖，不让我重写N遍已是大慈大悲了。

　　我是初中生的时候，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20里。途中要经过一个陡坡。一天放学回家，我起了性子，飞一样下坡，不料正碰上了一群慢腾腾的横穿马路的牛。我慌了神一下子撞在一牛的屁股上，又差点坐在另一牛的头上，最后在第三头牛的踢子下爬了出来。那时我也是不怕的，因为这很好笑，虽然受了伤但我还活着看夕阳。

　　然而现在，我为什么怕了呢？我孤身一人坐在黑夜疾驶的火车上，穿梭一个又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昏暗的车厢里除了紧紧地抓住手袋的我以外，还有一百来人。一种莫名的孤独与恐惧围着我，使我忐忑不安并且很怕坐过了站。

　　人们晃晃悠悠地随隆隆声向前移着。一对夫妇互相依偎着睡在一起，看起来很是满足，好像这枯燥的旅程是他们温暖的巢。一个老汉煞有心事地抽着旱烟，吐出的烟雾散开了，使得车厢越发暗了起来。我旁边还有一对母女也都耷拉着脑袋，女儿把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母亲还时不时地用手摸摸女儿。此时，我更难受了。

　　车轮是倔强的，他只会在预定的车站里小憩忽又匆匆起程。人们在车里来来往往上上下下，似乎刚刚熟悉转眼即将别离。而我越发思念家乡思念母亲了。这种情感是这么强烈，以至于我眼含泪水，就要决堤而出。

　　如果时间就这样把我带到这么单调伤感的境地，我就不会留有如此深刻的体味。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刻，总有新奇的事情发生，留给你别样的感受。我不是哲学家，却是一个细腻的心思收集者。记忆里就有这么一群人带给我感动，以至于到了现在，我还清楚记得那夜发生的事情。

　　火车又在重复它的老把戏，一停一开间，有人下去了，有人上来了。我这样想着，几名男子就嘻嘻哈哈地坐在我旁边。那个长头发拿着吉他的男子为什么朝着我笑呢？我瞅着他，用打量陌生人的眼神。他带来了窗外新鲜的气息，一身清爽。另两个男子一个戴着黑边眼睛拿着电子琴；一个剃着小平头手里拿着贝斯。还好，他们安静了，我又要昏昏欲睡。

　　啊，简单优美的和弦！我睁开眼，长头发的男子大笑起来，那表情好象在说：看你还能睡的着？我也笑了，索性正了正身子坐着。他们开始说笑：他们叫红色列车组合。呵呵，或者叫东北野狼队，不好听。叫浪漫一组好些。还是叫三脚猫队。说他们要看得起自己，就算周杰伦当老大也不干。说他们此行要一炮打响，还要要稳扎稳打。一群满怀希望的男子，生活的腐蚀并没有消除他们的锐气，他们还像有棱有角的石头那样桀骜不逊。他们说到兴奋处就唱了起来。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光阴的故事》！他们唱着，边唱边弹，像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为赋新词强说愁”。车里的人们大都醒了，看着他们，有的笑着，有的还在迷糊弄不清怎么回事。“寻寻觅觅在无声无息中消逝，总是找不到回忆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一生一世的过去你一点一滴的遗弃，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好一曲忧伤的《来生缘》，仿佛他们又变成了伤心的情人在幽幽述说他们绝望的爱情。车里的人都默默的听着，不时有人走过，也都悄无声响。

　　也许是我赞许的眼神回应了他们，我被拉入了他们的行列。我好像不能拒绝：不过给自己一个快乐的理由。我轻轻的唱着《绿叶对根的情意》，这是我最喜爱的一首。我动情的唱着，声音不觉有些发颤。他们默默为我伴奏，末了，人们都鼓起掌来。这似乎鼓励了我们，我们继续唱着，车厢里的人几乎没有人睡觉了，有几个跃跃欲试，不断有人加入我们的行列。人们都在拍手，脸上闪着光一起随音乐摇晃。

　　如果说这世间有人要注定成为你的父母，兄弟姐妹，配偶，同学，同事，朋友和孩子。那么，这些是什么人呢？在这里，你大可不必想这样的问题，这是多余的，这里只有素不相识的一群人在一起快乐的合唱。

　　火车又一次慢下了脚步，他们要走了，像风儿一样来去无踪。你不知道他们来自哪个地方，不知道去哪个地方。他们带走了他们的乐器，却把快乐留了下来。午夜的火车依然狂奔，厚载着人们的盛意，我浸在刚才的温馨里，不再孤单和伤感。时间依然向前飞奔，美好却永远令人难忘。

　　在我的记忆深处，就有这样一群人，没有隔阂没有戒备没有猜忌的在一起狂欢，每当我想起时，仍时时涌现出莫名的感动，深夜滚动的呼啸而过的火车上，一路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