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射（组诗）

王梦灵 · 发表于 2010-3-5 13: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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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于登楼之中

登楼，一个人的内心
充满了遗忘的月色。
当他拾级而下，月亮
和风声渐渐淡了——
一个人的楼宇指向了虚空

贝拉
——For Bella

你向炉中添了一把柴，火苗把你的脸
映得通红。我将手伸向1687年黑暗的田园
摸到了湿重的情欲，和两个人的变化
后来有一个先走了。离开了座位
一个人突然停下，抚摸你
卡在死亡眼中的玩具

虫

火炉中的灰
伸来倦意阑珊的小枝。
我拈着它的身体，被阻隔、分解的两个世界，
我们都被洒满。

故梦

我看到你在独步，像猛虎
离开了山峦，山峦离开了林木，
林木离开了沉重的雪，
曾经的雪，含在草粒之中。

弧线

他金黄色的弧线穿过大地，
略略放松这生命中的晚景吧，
让匠人尝到技艺的荒谬
——活着，只为了远方。

Sherlly

这是烛火等待一封永不到达的回信，
我的嘴唇，涂上你金色的荒凉。
字迹已忘却，雪落在信笺上。

片断

在收割后的，青黄不接的河滩，
野鸭孤寂无望的叫着，
它的身体泛起一个叙述者的疲倦和苍凉。

庄周

我伸出左手。浓密的黑暗
长出敏感的触须
我把右手，盖在乌有的左手上：
那些光也合拢了——
在世界上，我只是一个梦幻

散射

我从对面楼房的窗玻璃上
看见光的脸庞——
这些无处不在的，嚣张的生命
它们回到一个不发光体，并被吸收
看上去比真实更亮一些

青蛙

揭开墨绿色的荷叶
聒噪的小人，停下来
手搭凉棚，涌现心中消逝之事

岸边少女抱紧一颗哭喊的心
这暂时的静寂，只是光明带来阴影
涌出痛楚，拂向人间淡淡微尘。

女孩子

她们本身带有年轻、蔓延和秩序
她们穿着白色的制服
在束紧的肉体中溢出死亡和性欲
把航行的船只轻轻引诱

回声

女孩子们的身体上穿着
嵌有白色斑点的连衣裙
在两次生物课的间隙跳皮筋
那些海上的泡沫……

单音

音乐课，
素衣的姑娘引着孩子们
唱：啊——
这些单音，和脸庞的划痕，远行的列车，暮色中的水产品市场，
有近似的轨迹。
它们都会渐渐慢下来，
在人世浸透伤感；带着雾气弥漫的心。

树

小时候
我吻过它的嘴唇，那么凉。
从那以后，它站在一个年迈者的伤感之中，
就这么站着
像永远不会归来的女人，她的身体有难以停驻的秋风。

两身衣

我有两身衣服，一件
始终穿着，它柔顺、宽松
像微笑的女人，念我的名字

还有一件，质量微小，谁也看不见
它是折断的翅膀，
因为恐惧、疼痛，紧紧贴在身上。

尘世

我默念着：尘世——
尘，一颗微小的泥土，在世界上，
是浮尘，微尘，尘土，尘迹……
小于山川，轻于砂石，低于风声，
生命恍惚开在窗台，而后渐渐缓慢下来。
我们偶然相遇，那时人间静寂，车辆静寂，身体静寂，
时光附在泡桐花上。

珍惜

到了深秋，树珍惜躯干的养份
舍弃了叶子，长出一层隔膜
在叶柄上。微小的风就让它落地，
这些是它们散落在人间的手臂，
需要珍惜。

秋天事实是虚幻的气息。
从前，我们爱恋一些人和事，
说着与自己不相关的话
现在，看到树干、秋光，学会沉默。

两株草

我放开自已，为了不存在的异性。
吸入他的肉体，微微颤抖……
我们遇见，是两种寒冷抱紧一种孤单。

两株草，有各自的行程、交合、离散
入各自的深山，忍受各自的衰老，
充当神的窗台上孤零零的盆景。

性欲来了又消退。我们各自偷欢，
各自做梦，各自生死，
如同那些不存在之物，与你们无关。

午间操

有时候，突然出现的是
疲倦和静默的香气
它拂过一个人的身体：漫长，空洞。

而他在女人身上停驻，
化为秋风，拍打这低于时间的枝杈。
他是夜色的，也是虚度的。

散步太久了，必须乘坐缆车，
穿过玫瑰的阴影，
静默于那些散开的人群，在无限变幻的心中。

寒潭

你有一个冰凉的名字
含着幽深的回音。孤独的爱人，
藏匿于身体间结无花果。

所谓凋谢，只是你践约而去。
很多人未涉秋水，如我极尽消磨，
心中空余寂寞。

无非事如春梦，风过无痕。
一生一死，你我隔一世深寒
并存于人身之秋。

暮色

路过推着婴儿车的母亲，
路过老年伴侣牵手在落叶的路上散步，
路过问路人迷茫地看着地图，
路过楼群肃穆，乡村无言，
那些人和事在阴影中进出，
路过路边玩耍的儿童，
其中一个，抬起头望着我
——这也是他路过的暮色，
路过你正在路过的远方。

羞愧

怎能为洒向身体的雨点羞愧不语？
双目呈现浅滩的清澈——

它是微笑后的沉默，流失的生命
从未存在，却泛开温暖的潮汐。

梨花点灯

梨花点灯，它明亮的委屈和愁怨
轻轻晃着爱情的腰肢
把一个男人从墙角揪出来
他站在那里，茫然、羞愧、苍老、不知所措
像像一个空空的春天

解索

沉迷于午睡的人被紧束住
他突然发出鸟叫，表情浮出面庞，
像是一道道虚线：持续弱化
易变、易碎、信轻于他人，
伴有严重失忆，呈现出钝角——
轻轻一抖，解开紧缚的绳索
在事物的两面性中熟练地穿过
其后略觉疲倦。

剑

你在绝境中大喊：头来！
那些元素轻轻答应着，瑟缩如秋风
它们含有秘密，泻出一身胆汁

无异于渐渐涣散的人
重新束欲望于胸，身世悬而未决
斩首之念，悬而未决

怎能付于秋日之美？

困惑

松驰的眼皮微张之时，
袍袖无风自动，峡谷中的云雾之心，吹向两岸
松柏藏身于钢骨。月亮，是起重机上的灵魂，
低低呼喊着云梦，零散的意念粘上轮渡，
过了断崖，江水顿缓，
人世略有稀松。举头三尺之上的神明，
陷入新一轮的困惑……

野兽

它们的声音低低地掠过林木，拍打
那些微凉的皮肤。它们有干净的面容
脆弱，困乏。流离于灯光间隙
它们垂下眼皮。白色的衣领
像旗帜，吐出摹拟人类的虚词：猎猎
让晚宴中的杯盏，被虚像吸引

水
　　　　
它，液体，性质稳定，
具有梦幻的形体。
有时候，会轻轻流向嘴唇
粘去一个人的渴，像他的身体
和冰冷的生灵挤在一起，
它们是粘性的，生长在暗绿的
苔藓植物中，或者在落叶阔叶林
针叶林的空间跳跃。有时，迷乱地一笑
露出女性的小腰。

坠落的鸟

鸟，从树杈掉下来
落入楼宇之间的深渊
在形体消散之前。它体内的声音
还要保持很长的时空

遥

那些换上鲜亮皮毛的小动物
在原野奔跑。不觉之间，
舌底的歌唱，泛出了多年的芬芳。

在我们牵手的青草丛，
用你的幽深眼神问候，
问候消无声息敲打槐花的人。

生命爬向白色褪去的枝头，
这是我们熟悉的气息，
陌生人淡淡的微笑在街市上。

坚果之心

我注视这黑夜弥漫，
树木充满粘性。诞下的孩子
舌头扎了尖刺，
沉默着引诱秋风吐信。

提前成熟的果实落向大地，
坚硬的外壳裂开。
它是瞄准我的伤口，
含着一颗柔软的微苦之心。

微风在二月行走

微风在二月行走
脚步踏过了旧年的痕迹
一只狐狸发呆
惊讶于万物心中的美

生命回到窗台
大地的气息回到枝头
那些飞鸟，在现实流逝
它们是一道光，是人间微笑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