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石头的天空

远溪的梦

石头的天空
杜国平（苗族）
自幼在夹山翠谷里生活，天天脚踩的是石头，手摸的是石头，眼看的是石头，对石头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没有什么稀罕的了。自从远离了生养的土地，到城镇生活之后，关于莽莽苍山的记忆逐渐淡忘了。然而，近日听说我的故乡湘西洛塔发现了一片神奇美丽的石头，号称“天下奇绝”，不由勾起了我的好奇。
春天我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故乡。天阴，下着细雨。路边的田野沉静，蒙睡在细雨烟梦之中。车子一路上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间公路行驶，翻过海拔一千多米的砂子坡，犹如冲天“飞豹”直逼洛塔山顶而去。
车到山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高山原始森林，郁郁葱葱，莽莽苍苍，象一碧深幽的海。是的，亿万年前，这地方是浩瀚的大海，烟波渺渺，水天茫茫，因其造山运动的强烈碰撞、挤压和抬升，而变为高山台地，境内100多平方公里溶洼、漏斗星罗棋布；石林石芽遍布丛生，地质遗迹十分丰富，是中国地质科学院岩溶地质研究所的科研基地，中国地质大学研究生院的实习基地，极具科考、教学、探险和旅游观赏价值，已建成为省级地质公园。
透过车窗，可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零星点点的石林，神似“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古典女子，藏在绿纬翠屏中。车子碾过残落的枝叶，在蜿蜒逶迤的丛林小路上行驶。转过一道山弯，忽然就到了“龙湾石林。”我抬眼一看，一大片石林惊奇地展现在眼前。整个山湾里全是峭拔的石头，密密麻麻，高高矮矮，错错落落，立地擎天，石峰如林。石林的右边有一块醒目的大理石碑，上面刻写着：“中国地质科学院岩溶研究基地”。左边有一个不足3平方米的小屋，室内打有钻孔，安放着检测仪器。科考人员长年累月，风里雨里，在这里观察记录地下岩溶水质的变化情况。沿着鹅卵石铺设的小路，我们走进石林，只见气势森严，景观奇异，有海螺赐福，海龟恋月，龙王点兵——姿态万千，栩栩如生，恍惚走进了海底的童话世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石林间穿行，时而侧身在狭窄的石缝里，时而低头从石洞里穿出，令人赏心悦目，兴奋不已。
我们正如痴如醉，心旷神怡，向导忽然唤我们上车去看另一个景点。 不久，车子在一个农家院坝里停住。下了车，我们顺着一条黄泥小路向山坳口爬去。这里的地势比龙湾石林高，没有什么树木，见不到一点绿意。一路的黄土枯草，满目苍凉。这样的山野，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会有什么奇特美景出现！然而，当我们翻过山坳时，奇迹出现了。一片迷宫形的石林隐藏在山坳下的低洼里和对面的斜坡上。雨雾蒸腾，气象万千，神秘莫测。静静的眺望，石林在缭绕的雾气中时隐时现，时有时无，像海上的孤岛，像神秘的城堡，又像天上的玉楼琼阁。迷迷蒙蒙，意韵悠远。仿佛是上苍匠心独具造就的一副副山水盆景，呈放在天地之间，展示着大地的神奇之美！山下有十二根石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两根一对，并排而生，像六只野羊挺起的头角，威风凛凛，角尖生风，急速地在飞逃。此地叫“五虎赶六羊”，我们向上望去，但见山顶上确有几簇石头酷似猛虎捕食，似乎要扑下山来。此时此刻，我们觉得整个山谷里的树叶都在颤抖，“犹如一根根逃命的羊毛，”追杀与被追杀，生存与死亡在这里演绎着生命的残酷和规迹的神秘。
走进石林，石林里一片的静，一片的轻。每一块石头都有生命的天空，都有明媚的阳光，都有艺术独创的精神。高耸的石头，绝不欺负矮小的石头，矮小的石头也不忌妒高耸的石头，这里没有高贵贫贱之分，没有忌妒，没有蔑视，没有挤压，“大含细入，互为容纳，”于静默中，孕育宇宙和谐之大美。
然而，峻峭的石柱上虽然见不到一点细土，但却长出粗壮的古藤，如巨蟒紧紧地缠着石身，破石穿云，在石顶上欣然飘起一片绿云。狭窄的石径小路宛如古城幽巷的石板街，曲曲弯弯，平平仄仄，缠绵回环，在石林间无尽的延伸，狭处生幽，幽处生奇，奇处生妙，让人生出许多的遐想。特别令人叫绝的是，这里的石林底部多是空的，形成瑰丽的洞穴，洞洞相通，洞洞生奇，感觉就像走进了神奇的魔宫，奇趣无穷，变幻莫测，让人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向导告诉我们，解放前，附近的山民在此藏身，躲避土匪的袭扰。石林以她神奇的力量护佑着她的子民。坐在石头上小憩，仰望峭拔的石头，手摸坚硬的石壁，我似乎感觉到石头的心跳，倾听到石头的诉说。这一根根擎天的石柱，犹如一个个顶天立地的土家汉子，在山野上挥舞着巨手，呼唤着蓝天，呼唤着云彩，呼唤着每一个新的黎明！
走出石林，漫步在蜿蜒如脉的盘山渠道上，展望一台台铺向天际的层层梯田梯土，不禁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上了年岁的人都知道，昔日的洛塔是一个“水在地下流，人在地上愁”的田少石头多的地方，是谁改变了这里的模样呢？是他们，一群比石头还硬的洛塔人，开山修渠的活愚公，掘土造田的铁姑娘，征服天坑十八勇士，……一个个鲜活的英雄人物，令你热血沸腾，激情难抑，感动不已。那挺拔的石头，不正是英雄的化身吗？
是的，这里不仅是石头的世界，石头的天空，也是人类巨能的堆积，是推山之神西西佛的精神再现与展示。
巍巍洛塔，石头撬起的天空，蔚为壮观，灿烂无比！

作者简介：
杜国平，苗族，湖南省湘西龙山县桂塘镇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2001年开始发表作品。作品曾被《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等转载。散文《记忆深处的那头牛》被百花文艺出版社编选入：10年人与自然散文精品《大自然与大生命》书中。曾获湖南省全省地市刊好作品二等奖，首届湘西州委、州政府宣传文化奖——沈从文学奖。

通信地址：湖南省龙山县文化馆
邮政编码：416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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