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双子座男子(连载）

栖凰木

  一、不见刀光血影的乏味的战斗生活
     我叫施恩，城市贫民。
     在面对着有可能成为朋友的客户时，我这样介绍自己。
说这些话时，我微微侧着头，眼神清澈，笑容甜美。这是新来的同事，做办公室文员的蔡岚对我的描述。这个刚出校门的小女孩，说的话，十句中九句搭不着边，唯一正确的，就这句。
     我做AE，通俗一点说就是营销员，再通俗一点就是业务员。选择做这份工作是因为我需要钱，一个成功的AE，会有比其它工作高出许多的收入，另外一个原因是：在与客户交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艺术家，倾听、微笑、建议，扣住重点引导话题，漂亮的外交辞令，适时地调节气氛。我旁征博引、泛泛而谈、感同身受、一语中的、一针见血、欲擒故纵、欲说还休、抛砖引玉、诚心诚意、咄咄逼人……商场上十八般武艺，我练得不说炉火纯青，但至少也有九成功力。
蔡岚对我的描述准确地再现了我独门绝技的开场秀。
     以可爱、真诚、甚至是天真赢得客户的好感和交谈的机会。然后，不露声色，知己知彼，不摸清对方底细，绝不轻举妄动，一旦抓住，扣住主题，循循善诱，我的言谈举止无一不得体，态度真诚，率真随和，没有鲜血，不见兵刃，交锋的结果，我在谈笑间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同时亦收获商界头头脑脑们对我工作能力的认同感，有的时候甚至收获友谊、机会。不是没有成就感的。
     蔡岚说：“施恩的长相实在是讨人喜欢，所以既是客户的至宝，也是老板的至宝，还是同事的至宝。”当然。但这个大好青年竟然以为被人当宝的原因是长得讨人喜欢。那样的逻辑。我不知道该讨厌她的愚蠢还是该欣赏她的简单。如果人人都如她那样单纯行事，这社会或许会美好很多，至少会变得轻松一些。
     我偶尔自大起来，连自己都会佩服自己是个天才，觉得好的客服人员、AE、企业咨询……都是艺术家。而我，是个中翘楚。
     蔡岚闲来无事，问了我的生日，然后是很惊讶的样子。“施总竟然是巨蟹座女子。”出了名的保守，内向，倾向于孤独、悲观、不善与人交往，过于敏感，自信心不足。“不像啊不像啊，一点点都不像啊。”继尔她对我崇拜得要命。在她看来，我完全摆脱掉了巨蟹座女子天性中孤僻与感情用事的弱点。这个取了男孩名字的女孩，没有沾到名字的光，十足的小女孩子心性，看动画片，用十二星座匹分大千世界里芸芸众生，给自己找一个偶像……
     不是不欣赏她，只是觉得没有深度，所以也不会成为我的敌人。后来，蔡岚成了我的影子，虽然没有到形影不离的地步，但我们关系友好，算是全公司有目共睹。因此蔡岚作为公司新人，虽然没有突出的工作表现，但在公司里并不受人冷落。小女孩并不是真正的头脑简单。后生可畏。当年我初涉江湖，不过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人间冷暖的天真可爱的洋相，好在三四年一过，修为竟然一日千里，实在是进步神速。
社会的功劳啊。
     客户来电话，已经定下的企业标识又要重新改动。改动已不下二十余次，我夹在客户、设计人员、老板中间举步唯艰，好不容易终于定下，如今又杀个回马枪，见鬼的修改，真是难缠。我也并不见得一贯无坚不摧。这一回就踢到铁板，伤到筋骨，但又作声不得，只得屏住一口真气，艰难地憋出一个笑脸，但心里已把客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简直是故意在戏弄我。你看，人人都有狼狈的时候，区别只在有没有人看见罢了。
     回到家，就像躲在壳里的螃蟹，把门一关，独自气愤。室友和男友旅游去了。自动闪人，以免被流弹误伤。也好，省却我说一句：“我很烦，不想说话，让我关自己禁闭。”一整天关在家里，把恶劣的天性发挥至极至，午饭请家政中心服务人员送上来，连续发呆二十个小时，连流泪的感觉都没有。
     说到底我还是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螃蟹。也不见得无懈可击，如果别人不打败我，我就自己打败自己。
     生活过到这种程度，不是不乏味的。
     但是做着成人的人，又有多少人生活得有滋有味？

栖凰木

歇口气，再贴……

栖凰木

二、邂逅双子座男子
     晚饭以开水橙子果腹，蜷在沙发上，心不在焉依旧。手机振动，在茶几上作爬虫类移动。我心头火起，哪个不知趣的东西，胆敢惊忧我闭关疗伤。
     看一眼来电显示，一二三，调整脸部肌肉，嘴角调出上扬的弧度，声音换到最温和悦耳的频率。冒险看一看镜子，里面那张脸面目狰狞，表情奇怪得让人发指，真正吓煞人。还好还好，幸亏丑陋面目只有我一人知。提醒自己，切不可不作好准备，直面他人，人往往可以纵容自己的阴暗，却未必可以容忍别人的丑陋。否则，数年的修为就要毁于一旦，我到底还活不活。
     “喂，你好，罗总……”
     罗杰是几天前初步洽谈的一个客户。一个让我有棋逢敌手之感的客户。在对他施以营销策略的时候，他对我实施反营销策略。我吊儿啷当地试了一下深浅，心头立马如临大敌。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也很危险。
     头发修剪得很整齐，不新潮另类，很干净，有涵养的感觉。三十多岁，抬头的时候额头上有浅浅的皱纹，是个有经历的人，个子不高，个子不高的人往往较为精明，一个穿淡咖啡色灯芯绒裤和阿迪达斯运动鞋的有品味男子。他更像一个艺术家，一个在艺术圈中混得有点成就的艺术家。
     第一次非正式商谈，蔡岚和我在一起。在一旁安静地听。偶尔说两句孩子气的话。告辞出来的时候，可爱的小蔡快迷上他了。

     回去后我对罗杰作了认真的分析，结论：罗杰是需要听众的，他的衣着修饰看似随意其实精心，他不露痕迹地宣扬自己的成功史，这使得第一次见面后，小蔡便差点将喜欢两个字凿在了额头上。我得满足他的表现欲望，并借此机会来充分认识他。所以我拔电话给小蔡。

     二十分钟后，在罗杰餐厅的大落地玻璃窗前，我们坐定。开聊。小蔡的欣赏藏也藏也不住，当然也许是没想过要藏。这些八零年代的孩子，为人处世与我们有太多的不同。果然不出我所料。罗杰主聊，我见缝插针说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在倾听、观察、思考。本不是来展现口才的，目标是拿下这个策划权。现在是知己知彼的时段。客户在表达，当然要拔尖耳朵听好。如果有外人经过，会觉得我们聊得十分投缘。但其实我只是听得投入，聊得很投入的人是罗杰。有那么一个小美媚拿崇拜的目光对他进行顶礼膜拜，有些忘形当然应该。一个愿意表现，一个愿意看表现。很好。那么我的角色呢？类似于渔翁，或者坐山观虎斗的人。我进职场数十载，学历不高，关系不硬，至今未被如狼似虎的后辈们踩成薄饼，你以为是没有道理的？
     用何天的话讲：我善于利用一切有利因素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当然不是表扬我，这句话被用作他跟我分手的理由之一。
     餐厅里的音乐似乎不错，很熟悉的感觉，the song of the silence……
     静寂之声。
     静寂静寂，我对它的滋味已经太了解。
     这个罗杰，本质上也是个非常孤独的人吧，所以才有倾诉的欲望吧。
     和他不同的是：在漫长的孤寂中我早已丧失了倾诉的欲望。
     静寂之声。
     我独身已经很多年。
     分手时何天说：“施恩，你心机太深，我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做什么。我不能爱你了。”
     我平静地看他一下，挺直脊梁，然后平静地说：“好的，我同意。”然后转身走开。何天留在原地发愣，没有他想象中的纠缠。但他也没有看到我一转身时狂泻的眼泪。
     心机太深，难道能指望心机不深的你担负起我的未来？
     贫贱夫妻百事哀。在这个以财富论英雄的时代，谁说贫穷与卑微没联系。
     我倾其所能地帮助他，而且我确有帮助他成功的才能，我没有隐藏这种才能，我到底有什么错？
     我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为我们的明天奋斗，为我们的共同的生活打经济基础，我又有什么罪？
     我头痛欲裂，心如刀绞，可是我已经输掉爱情，何必再抛掉自尊，没有理由要将自己逼到狼狈不堪的境地。不如速速离开，躲回蟹壳，暗自落泪，慢慢疗伤。
     那段时间听的最多的便是静寂之声。
     ……
     事隔多年，这些仍是我心头哀哀的伤。
     音乐倏然隐去，我茫然若失地抬起头，两张面孔对牢我，探寻的目光。
     “呃，咖啡，太苦。”
     我端正坐姿，振作精神，洗耳恭听。
     多年辛苦，岂可一朝泄底，打回原形。
     握手道别，罗杰说：“你的手，很凉。”

栖凰木

希望遇到识货者……

栖凰木

三、我一直对双子座男子没有好感
     回去翻看整理完的客户资料，罗杰，1973年6月8日出生，特点：思路像直升飞机、从容不迫、和蔼可亲、理智很强，擅长辞令……
     还是不够完善。
     第二天把资料带到公司，把没有分析完的部分补充完整。
     休息时间，蔡岚过来闲聊，一眼看到罗杰资料。
     “呀，罗杰果然是双子座的。”
     双子座男子。口不停、手不停、脚不停，主张多多，花招多多，像风一样的男子，占星学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在有些方面，的确非常像。
     何天也是双子座。与何天分手之后，有幸又与另一双子座男子过了三个月的合租的生活。
     这三个月的相处让我开始怀疑世上一切男子对感情的态度。
     至今我犹记得他三个月连带十几位女孩回家过夜，打情骂俏连门都不知道关。等到下一次，郎情妾意的女主角立马又换了别人。
     这个家伙下辈子一定会被腌成萝卜干。
     情人节，真是尴尬，女朋友一张大圆桌都坐不下。
     三个月租约满期，我迫不及待地搬了走掉，此后三年，拒绝谈恋爱。
     双子座男子的糜烂生活之于我的影响功不可没。

     罗杰也是双子座。我不至于因一个星座对他看法大变，但至少有些微的影响。我对这个星座的人，已经存有一定的看法。本来，昨晚分别时他一句“手很凉”我还是有些感激的。
     已经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很久了。
     一个人上班下班，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个人慢慢地穿过街道，长发飞扬，很美的景象，但其实也是凄凉的。
     或者，一个人坐在计程车里，霓虹灯影一簇一簇过去，灯火阑珊处，没有人等在那里。即使有，也不为我。
     有时会送尚未有男友的女同事回家，然后自己回家。
     在门外，一个人；打开门，还是一个人，对着干净地几乎没有人气的屋子。
     手冷的时候，用左手握住右手。
     无助的时候，自己对自己说话。
     已记忘了，忘记很久了，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忘记自己只是个人，不是个工作机器。
     ……
     所谓寂寞，就是不知不觉间用一种平淡又深刻的姿势来到你身旁的东西。
     是以，即使只是一句小小的关心，我也是感激的。
     但现在这感激似乎颇有一些多余，博爱或者说泛滥据说是双子座的天性，这边护花，在那边扶柳，要多搏爱有多搏爱，博爱到不敢恭维，就像是一只花蝴蝶，总在花丛中翩翩飞，这边嗅嗅，那边看看，绝不为哪一朵花停留，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同一办公室的美媚在电话里抱怨出差在外的老公到某地都不打电话。往事化作萋萋的芒草，忽然逐渐漫漶上心头。
     原来不是说好的吗？我在的地方，你一定在，要缠我一世。原先不是说好的吗？
拿出一张面纸，擦手，仔细地，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擦过去。原来只有左手和右手，才是相互依存，不想分离的啊。而人是可以分离的，并且可以，从此互不相干，再去爱着别的人，奉上一样的玫瑰，奉上相同的甜美誓言，奉上不分彼此的爱情，奉上同样渴望天长地久的愿望。爱情，其实是感情家族中最最短命的，但偏偏不知为何却最喜欢作出天长地久的承诺。
     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把面巾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看一下日程安排，然后出门拜访客户。

     罗杰打电话来时，我蜷在沙发上看鬼片。
     卧轧自杀的女人，不肯相信爱情和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爱过的男人身边，将他的新欢一个一个引向疯狂与死亡。她是那样地坚持，她的男人，一直在爱着她爱着她，所有罪过，都在那些横刀夺爱的女人身上。怀着那样的执念，她不肯从他身边离开，她不肯停止杀戮，不肯去往往生。
     我最爱看鬼片，血腥、厮杀、执念、情爱欲望纠葛、坚持与背叛、丑陋、异形、恐惧、凄凉……那是生活是感情的真相。阴森的画面，抑郁的音乐，我不害怕，这个世界上最最恐怖的并不是鬼怪。
     罗杰说：“施小姐，今晚可有空？”
     我把音量调小，然后问：“有，什么事？”
     罗杰说：“施小姐，上次我说过要请你尝我亲手制作的小火锅，可否赏脸？”
     我拨电话给蔡岚，没人接，五分钟后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可能在吃晚饭。我 发了短信给她，罗杰家的地址。看到后，她应该会来。

栖凰木

等待一个在惨烈的生存斗争中挣扎而起的人。

跳格子

嗯。楼主的文字不错。语感很好。

只看了前一节就忍不住要回贴了。

海沫

恩恩，真是好东东～～嘻嘻～

韩青

双子座的人充满想像力与创造力，聪明灵活，思路敏捷，妙语如珠，生动有趣，外向活泼，机智，反应快。多动儿，不安于室，没什么注意力，喜欢打情骂俏，容易产生双重性格。
哈哈`````

天下一粟

i没看完，但感觉不错，
明天接着看：）祝好！
加油滴说

栖凰木

先谢谢楼上各位的支持:)
等待一个自惨烈的生存斗争中挣扎而起的人.

栖凰木

四、鸿门宴
     火锅已经准备好，味道清淡，河虾，火腿肉、鸭肠、蘑菇、金针菇、白菜……是我喜欢的食物。碗筷也准备好了，我笑一下：“怎么只有两副？小岚也是要来的。”他呆了一下。
     我又明知故问：“夫人呢？”他说：“她在南京，不来无锡，我们不在一起住。”
     火锅已经吃了一半，蔡岚不知为什么还没有来。
     席间，罗杰开始讲述他的经历，提到他与妻子的并不如意的婚姻。我等他说完，然后微笑：“你既然不爱她，为何当初娶她？既然当初的确是因爱而结合，既使爱已流逝，仍要尊重自己当初的选择，仍要善待她。这是一个男人的风度，你说可对，罗总？”
     我开始不明白罗杰请我吃饭的目的，我赴宴的目的只有一个：业务。这种私人性质宴请，且是客户自动提出，应是一个突破口，这笔业务是否能够拿下，这看这一顿饭。可是这个罗杰，他想和我说什么。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凝视自己，镜中的女子，疲惫和苍白。呵呵，不过三四年而已，真正红颜易老，当日脸色红润，眼神清澈的施恩早已不见踪影，镜子里的，是昨日黄花，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只有几分钟调整自己的时间，努力地笑一笑，做下这笔业务，我的存折上可以多一笔钱，慢慢累积，钱足够了，买下一家小小的店，从此再不替人做牛工。
     回到席上。罗杰要我讲讲自己的经历。
     我？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父母生我出来，然后读书，然后工作，然后你看到了，我长成现在的样子了。
     “这就些？”
     “对。”
     “你不像是没有故事的人。不止这些，告诉我。”
     “真的只有这些，一个普通人，普通的生活经历，乏善可陈。”
     “你不肯说。”
     “不是，实在无可说之处，像我这样的人，本市一万三千名，小人物的生活，罗总，根本就是一笔流水帐。”
     罗杰的手慢慢爬过桌子，爬到我手上，我不动声色：“罗总，纸巾在那边。”
     他的手收了回去，他说：“我刚才想跟你说，你能否为我去买一包烟，或者我去买，你等我一会儿。“
     他自己去买烟，我坐在原位，太阳穴突突跳，头脑有烧灼的疼痛。但我没有发作，也没有愤然起身离席。我等这顿饭太平地吃完。还要在一个城市里混，我若拍案而起，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以后碰到也尴尬。最好他能知难而退。再打蔡岚的电话，还是不接，今天真是我的黑霉日。我用纸巾猛擦罗杰碰过的那只手。然后捂住脸：一定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小人物的生活，实在是辛酸的。
     罗杰买烟回来。他坐回原位，抽烟。我拿纸巾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我的十指尖尖，冰凉泛白。何天第一次看到我的手，他说：“这是一双线条优美的艺术家的手，适合弹钢琴或拿画笔。”他不知道有一天，这样一双手为了数钞票而存在。为了抚慰寂寞而相握，十指交缠。
     擦完十指，我得出结论：业务今天是没有希望了。应该妥善地给自找台阶下，也给罗某人铺台阶下。罗杰看着我，若有所思。然后他说：“施恩，我觉得你很吸引我，今晚留下来，不走了好吗？”他突然按熄烟头，冲过来抱住我，我有两三秒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拼命推开他，推不开，他抱得很紧，他的侧脸贴着我的侧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我平静下来，我说：“罗总，你可以这样抱着，但我对你决不会有任何感觉。”他松开。
     “罗总，我来和你谈事情，是为工作，我的工作是使你的企业与我的公司各得其所，我替工作卖命，但我不卖身。我不喜欢一切不干净的东西，我不喜欢混乱的生活方式，这是我一直独身的原因。”
     “对不起，希望你不要生气，我真的非常非常寂寞。在夜里，一转身，我想要有一个活生生的温暖的身体在我旁边，可以抱住。在错觉里恍惚的瞬间，我以为你是我爱过的那个人。”
     我混乱无比，犹自镇定，我说：“罗总，让你失望了，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需要休息，我告辞了。”
     他再次道歉。我走出门去：“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是幻觉。”

     上了出租车。
     用纸巾慢慢地擦脸。
     司机说：“小姐，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不要紧吧。”
     我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明明受了侮辱，逃难出来，却还要强撑着，骗自己说没事没事，一切只不过是幻觉。

     开了门，不开灯，上了三重保险。关上窗子，拉上所有的窗帘，脱掉衣服扔到卫生间，洗脸洗手洗澡，用洁面剂洗，用沐浴露洗，再用香皂洗，然后蜷缩回沙发，黑暗笼罩住我。
     罗杰打电话来：“到家了吗？真的对不起，我希望你不要生气。”
     “我已说过，罗总，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是幻觉。”这是我还能维持着常态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我关掉手机，拔掉电话。
     黑暗与静谧再次接纳我，温暖的、安全的、黑

风雪亭

size=1]这个社会就是对女人不公平，如果一个男人成功，周围的人是在猜测他成功的策略，如果一个女人成功，周围的人就会怀疑她的裙带关系。

为了事业女人往往要比男人付出更多，却得不到认同。

多加点女主角内心挣扎的描写呀，猪猪喜欢看。[

风雪亭

...............  我等 我等 我等。

栖凰木

五、七零一代与八零一代
     第二天到公司。蔡岚一脸可惜，“施恩，昨天真是倒霉，早知道就不去蹦的了，手机寄存了，看到你的电话和消息，都半夜一点了。”
     我看她的脸，熬到夜里一点都没有黑眼圈，皮肤照样红润健康，这就是年轻的资本。
     她仍然郁闷，问：“施恩，昨晚你们玩了到几点，很有趣吧。”
     我淡淡地答：“昨天你不在，很没意思，一顿饭草草吃完就散了。”
     蔡岚放下心来，但还在为失去昨天的机会懊恼。她说：“施恩，我很想跟你学学是怎么抓住客户的，以后你要和客户谈事情的话，如果可以，一定带我去。”我答应她。
     她说：“施恩，特别像罗杰这样的客户，看你跟他谈业务，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沉默一下，然后说：“小岚，罗杰他有太太。”
     在意料之中的沉默，然后蔡岚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但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我有竞争的机会，况且罗杰和他太太感情并不好，他从不提起她，我并不是没有机会。”
     “小岚，像你这样美丽可爱的女孩子，你有很多的选择机会。而罗杰，只是一个已婚男子。”
     “施恩，爱来的时候，从来就是不顾一切，不会顾忌任何外在的因为所以，不计较得失代价，纵然是飞蛾扑火，焚身毁形，仍要一往无前地往着心中的火焰飞去。那不是理智所能控制。”
     “小岚，你天生不像是和罗杰在一起的人。你和他，不是同一类型的人。”我想起昨天的“幻觉”，罗杰，他也应是个精神空虚的人吧，而蔡岚，那样健康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子，若扑向他的怀抱，如果不能够拯救于他，那必会为他所折堕。
     “施恩，世上本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没有什么会天生属于谁或不属于谁，如果放弃，机会便被他人拥有，如果努力挣取，也只能暂时拥有。争取了拥有与失去的机率各自占半，不争取，百分之百地失之交臂。我只知道我的渴望在我面前，我必须伸手去取，就是如此。”
     “施恩，像你这样理智聪明的女子，自然不会沉堕落到感情中去，所以，你不会明白的，那种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血液在血管里澎湃的感觉，你不明白。”
     我张了张嘴，终于无言。
     那是蔡岚的性格。她的爱情给了她决心，她的勇气来自于她所受之教育，八零年代生人，有旁若无人，当仁不让的气概，一旦清楚自己的目标所在，便有源源不断勇气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而我是七零一代，游走在墨守成规与违背突破之间，渴望未来却又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太多的规矩与思考，太少的行动，根本不能化繁为简，简单明朗，活力旺盛。
     我们是没有共通点不能相互理解的两代人，缺乏默契，各自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对自己的世界坚信不移。

     罗杰的电话打到单位上来，他说：“施恩，我考虑了一下，本企业与你公司的合作是可行的，过来签合同吧。”我沉吟一下，然后说：“那希望你我双方合作愉快，我另有任务，罗总既已决定要与我方合作，我让本公司李源与蔡岚来签一下合同吧，细节我会和他们交待清楚。”
     合同签下，李源拿到那笔提成，他的业务量一直不够，老板前段时间已在考虑炒掉他。这笔业务成为他留下的理由。李源请客吃饭，他说“施总，谢谢你。”我客气地还敬他一杯，至少他知道感激。
     因有业务往来，蔡岚开始有理由与罗杰频频接触。或喜或忧。人人都知道她开始恋爱，她开始不再做我的影子，亦无心再学习营销学。
     而我亦懂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那晚之事，绝口不提，罗杰有时会打电话约我，我再不应他所约，他问为什么，我便答不为什么，他问是否因那晚之事，我便问什么事，他再说给他一个不去的理由，我便答没有任何理由，不要逼我编个理由。因此来来往往几次三番如此，他便很少再打电话给我。
     工作已经完成，其余诸事自有人接替操心，是淡出的时候了。

风雪亭

也许我看的不是很仔细，但楼主只是说了六年前的分手

  分手时何天说：“施恩，你心机太深，我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做什么。我不能爱你了。”

没说六年前他们为什么事分手，那个女人，那个不是新娘的女人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蔡岚喜欢罗杰 ......  给个理由呀。

栖凰木

嗯，施恩的性格，自省而沉默，酷爱面子，属于那种爱在心中口难开的类型，对所爱的人态度非常稀疏平常，但会设身处地为爱人付出。故事里的男配角何天，说那样的话的意思表明，他已经越来越不喜欢施恩将诸多心事放诸心底的性格了，对比着他说张红“有什么事都会跟他说”，很明了的表白了要和女主主分手的原因。因为不止是女人喜欢甜言蜜语，男人也喜欢。

女配角张红，利用施恩性格中不愿将爱意付诸言语、不愿多作辩解等缺陷，很轻易地使双子座不专情求新求变的何天开始不耐性格自省的施恩。

而刚踏上社会的”小精豆型“蔡岚，很自然地会被外表风雅、思维敏锐、财资丰盈、“老谋深算”的罗杰吸引，刚踏上社会没有经历过大风浪的小女孩，特别容易爱上罗杰这样内心成熟，外表时尚的有风度男子。

这是我用了那么多笔墨刻画各个角色性格的用意。

其实爱情我只是作为一种表象来写，最主要的还是想通过这样几个人的性格，相互间的关系，反映社会、人性、生存观。

嗯，这东东不是情感小说，是社会小说。

看后文吧，先留个悬念。

风雪亭

下面是引用栖凰木于2004-07-28 3:59 PM发表的 :
刚踏上社会的”小精豆型“蔡岚
.......

因为刚刚踏上社会，就这么盲目的爱嘛？她理想中的爱会不会给现实撞击成碎片？

给我的感觉罗杰对女人不单单是种生理上的渴求，女人在他眼里可能是日后聚会上炫耀的资本。 如果一个女子被别人作为炫耀的道具，她所熟悉的人群里，还有人会爱她嘛？？？

期待 期待 期待

快点出续集  [s:12]  [s:12]  [s:12]  [s:12]

栖凰木

六、告别与出发
     五一假期，准备好一切行装想前往云南，老板一句话：“施恩，有一个人比较难搞定，你五一就不休息了吧，跟我来。”我的旅游计划宣告完蛋，只得留在本市。替人做事，命该如此，无可奈何。
     下午回了趟单位，办公桌上一封信。真有预知能力，早就知道我假期里必定不得休息，寄信寄到单位来。拆开一看，一张请柬，上书：施恩小姐，何天、郭益薰夫妇定于五月五日在吉祥大酒店举行婚礼，恭候您参于仪式及喜宴。
     脸上火烧火燎，心脏在瞬间怦然一声巨响，然后是钝痛，一点一点地痛，渐渐沉下去沉下去……在空荡寂寞的办公室里，我一个人趴在办公桌上，毫无声息地趴了整整一下午。
     或许我应该不听从老板吩咐，出去旅游，回来时，也许信早已被清洁工收走，扔到垃圾箱，我看不到听不到碰不到不知道，当然不会有任何触痛。说也奇怪，与何天分手数载，虽然仍在同一个城市生活，却再也没有相遇，也许缘份真的已经走到尽头，从此做陌生人的资格亦无。再不好，回来时，何天的婚礼已结束，我只须心痛一小会儿，不必到场面临那种尴尬。但是既然知道了，不能当做不知道。何天寄请柬给我，到底有何目的，或者不是他所寄，而是他的新娘郭一薰？对了，新娘是郭一薰，不是那个女人，当初处心积虑从中挑拨离间，结果，真的如她所愿我们分手。我与何天说：“我们的关系若要维持下去，你和张红不要走得太近。”何天答：“张红是我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她有什么话都会对我说，而施恩你不同，你心机太深，我永远不知你在想些什么，你在做什么。” 彼时何天事业初初起色，我费尽心思为他做很多事，只因爱他，结果招致怀疑：“施恩这个人，外表柔弱，却心思太深，个性太强，做爱人并不合适。”能否做爱人，不是取决于爱与不爱吗？与个性如何有何关系？而爱一个人，不愿多说，只想倾其所有地为其付出，这难道亦是罪过？彼时我是不明白的，然而我个性中确有高傲的成份，想信则信焉，他若爱我，必懂我，若不爱，解释亦是徒劳，从不为自己辩解半句。结局当然是分手。只是那一段时间，一人独处时整夜整夜地哭。后来不再流泪，想来已经痊愈。但以后四年，那个叫心脏的地方，无论遇到多出色的男子，一动都不肯动。
     下班的时候，去买了一对红色牛角合欢梳，毕竟相爱过一场，别人大喜，应该表示祝贺，不然如此人情清冷，活在世上却与这世界无一点联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五月五日，到达吉祥饭店外时，喜宴已经开始十分钟。来时颇为踌躇，怕自己到时心痛难忍，不小心失态。透明的玻璃墙透着里面一派金碧辉煌，新娘新娘在司仪主持下共同举杯，喜气洋洋，那一瞬间，心里不是不凄凉的。一辆车在背后狠按喇叭，有人在叫“施恩施恩”，回头，罗杰已从车里出来，抬头看一眼，一切明了。
     “既然到了，为什么不进去？可否要我陪？”
     我摇摇头。
     是啊，既然到了，为何不进场。面临挑战，岂可后退？施恩一贯如此。
     我奉上贺礼，新娘对我说谢谢，我借机打量她，圆脸的女子，不是很漂亮，但应该是性格温柔可爱的那一型。何天在一旁深深凝视我。新娘转身找人去放贺礼。我对何天笑笑，低声说：“恭喜你。”彼此都无话可说，然后我低头说：“客人等你去招呼。”转身往角落走，何天跟我身后，他说：“施恩，你变苍白了。”我笑答：“是，新娘比我红润。”他说：“施恩，如果当初你愿稍稍解释，今天婚礼的主角应是我和你，你为我付出良多，我却并不领情，待我明白，你已经一去不肯回头。”我说：“新娘很好。”他说：“是，小郭为人善良，愿为我倾其所有地付出，如你当初一样。我承认在心里，最爱的人的确是你。”是的，当初我为何天沦为爱的奴隶，外表高傲，但何尝给过自己对他说不的机会，倾尽所有，只因为爱他，只是因为爱，便只得任由对方予取予求，在爱情游戏中，谁若交付出真心多一些，便完全陷入被动，心如刀割，也只得默默承受。其实最最自私最最虚伪最最狡猾的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譬如他明知我当初对他用情颇深，为何偏偏无视我的尴尬与痛苦邀我参加他的婚礼，倘若当初他亦真心爱我，任谁也挑拨不开，倘若真心相爱，要什么解释。有机才可乘，有缝才插针。临到末了，一切过错全推给他人，那个张红，卑鄙却也可怜。我笑答：“那你准备如何，就此在婚礼上宣布，不和小郭结婚，新娘换作他人？”他听出我在讽刺，嗫嚅：“不是这样，施恩，不是，我想你明白我最爱……”我打断他：“是，我一切都明白，你不用再解释，奉劝你以后私生活检点一些，别再招惹别有用心的女人，省得太平的日子再平地起波澜，别到最后再跟小郭说最爱的人是她，只是想她明白，没有用的……”我面带微笑地说完，然后转身走向新娘，客气地打个招呼，先行离开。
     外面风很大，我一步一步从饭店台阶下来，风扑向眉心，掠过发梢，穿过衣角，有一种万箭穿心的苍凉。
     罗杰的车还在原处，车里一点红红的火光，他在里面抽烟，我走过时，他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没

天下一粟

何天和施恩的爱就这样结束了吗？
施恩奉上贺礼，两人对话时，施恩的对话相当精彩，可惜何天是一个——————只知索取，不亦回报，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人。

栖凰木

结束了。对一个不值得相爱的念念不往有何意义？

栖凰木

等待一个自惨烈的生存斗争中挣扎而起的人。

栖凰木

八、罗杰的往事
     接下来两三天，罗杰一直没与我们联系，蔡岚心里闷闷不乐，我安慰她说罗杰只是醉酒，但自己都觉得这种解释完全是无稽之谈，当然也无法解决蔡岚的心结。第四天中午，我收到罗杰的电邮，打电话叫来蔡岚，罗杰的故事在我们眼前缓缓铺开。
     他在电邮中写到：施恩，我一直害怕看恐怖片，因为我确曾经历过人间地狱的生活。年轻时我个性叛逆，不愿好好读书，结果高中毕业，只得去电车上做售票员。二十岁时我爱上乐乐，她与你极为相似，笑容甜美，眼神清澈，乐乐是我生命中最初的爱，亦是一生至爱。我们打算结婚，但她的父母极力反对，我父母对我的不听话早已深恶痛绝，再加上我自己收入微薄，没有外来的支持帮助，根本买不起婚房，为了筹钱，我误入歧途，成为公车上扒手团伙的一员，负责在适当的时候，将车灯拉灭，然后与扒手坐地分赃，乐乐一直不知情，在我为筹钱有路暗暗高兴的时候，扒手团伙的头头被捕，把我招供出来，我在我们租住的屋子被带走，拖进警车，那时我拼命拉住她的手不肯放，但还是被人制服带走。乐乐站在车外看着我，脸色惨白，不住发抖。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三天后，她在家里割断颈动脉自杀，连同四个月不满的孩子。劳改所简直是人间地狱，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因为身体瘦弱，我总是那个被拳打脚踢轻侮玩弄的人，但那一切都比不上深夜里我内心缓缓撕扯开的伤口，十年了，这伤口至今还在鲜血淋漓。每一个疲惫不堪的夜里，爬上床，眼睛一闭，我就想到乐乐，她脸色苍白，怀着孩子，彷徨无依，鲜血淋漓。我流着泪侧转身想要抱住她，总是空的。乐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我爱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劳教出来后，我一直在床上准备三个枕头，一个枕着，两个放在身边，睡不着的时候，一会儿抱抱这个，一会再抱抱那个，就那样，辗转一夜。后来我结婚，已是心灰意懒，妻子与乐乐根本没有相似之处，她也根本无法忍受我要在床上放三个枕头的怪癖。我开始有事业有钱有地位，人们也忘记我的过去种种称我为罗总，但乐乐已经不在了，我即使得了全世界，乐乐也已经没有了。我离开南京，逃离不如意的婚姻是其中一点，更主要的是南京已是我的伤心地，十年来，我一直都没有办法在一个人的夜里不想到乐乐。后来认识你，有时错觉里我会以为你就是乐乐。那天歌城出来，他们把我往车里塞，我以为自己又回到十年前被抓捕的场景，所以拼了命地不想走，不想从你身边被带走……
     他说：对于蔡岚，我心怀歉意，我的确是需要有人作伴，想借着她年轻活跃快乐的生命力来帮助我忘记过去，但感情我控制不了，她不是我心头所爱，我丝毫勉强不得自己。世上再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我付出对乐乐那样的真心。如有机会，你帮我劝她，她这样一个可爱活泼的女孩，我并不适合她，应有更好的人配她。
     他说：施恩，原来真正的爱一直是如此地无可替代。真爱一个人，不是一个月，三个月，十个月，而是一年，三年，十年，甚至是一生，爱一个人，原来可以如此，耗尽一生所有的力量。寻欢作乐也好，刻意放纵也罢，真正所爱，只有一个，那一个人，记在血液里，镌刻在生命里，无法忘记了。其实她一直都没有离开，我想。
     原来这是真正的罗杰。他亦有他深刻的执着。那样伤心的往事。所以想用游戏人间、玩世不恭来埋葬伤口、遗忘过去。
     蔡岚的双眼渐渐转红，终于扑向我，放声大哭。
     原来风相的双子座男子，看似自由放任、多情善变、肤浅浮夸，却也未必真无情、不忠诚。
     蔡岚哭过那一次后，又有好一阵我们互不联系。后来渐渐恢复邦交，仍然与罗杰非常自然亲切，仍然跟进跟出，只是旁边多了个二十四五的年轻人，仍然一片坦然地玩在一起。我知道他们之间关系已经澄澈，居然能从准恋人若无其事地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我对罗杰说：“我不得不佩服八零一代的能力。”他点点头：“他们痊愈和再生的能力比我们强很多。你休息得也够了吧，替你介绍份工作如何？”

栖凰木

近期准备再写一个中篇,取材自我朋友的经历,先说出来,对自己也好有个督促作用.

风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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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结束了？ 意犹未尽

栖凰木

还有呢,明天再贴^

风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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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我等

栖凰木

七、新生活
     五月六日下午，我提交了辞职报告。
     老板很觉惊讶：“施恩，做生不如做熟，为什么要走？”
     我答：“我做工作奴隶已太久，没有休息日，没有假日，不想耗费自己过于彻底。”
     老板说：“你再回去考虑三天，这三天就当是补你的假期。”
     我说：“不需要了，我既提出辞职，就已是去意已决。”
     老板沉吟半晌，然后说：“既然如此，那么留下客户资料，再有，把你的目标客户写一下交给我。”
     我说：“资料我已整理完放在办公桌上，我已决定改行。这些东西我都不再需要。”
     “那好，既然你已不想做这一行，我也勉强不得，等财会处来上班之后，我们再结一下薪水。”听得出，这个正襟危坐的中年老头子松了一口气。
     我朝他挥挥手。心里无限轻松。
     跑到街上疯狂购物，抱一堆吃的穿的玩的回家，地毯上一放，关起门来大睡特睡，不接任何电话，然后突发奇想跑去苏州，又跑到上海和南京。一个人的旅途，居然乐趣多多。父母从小就告诫我做人做事要守规矩，要合乎常理合乎人情世故。我自小便是极乖顺极温和的脾气，从不逃学，不在做学生时恋爱，不晚回家回校，不与长辈顶嘴，不与同学朋友争吵，不叛逆，不发怒，从不表现自己的性格，循规蹈矩按人意愿一路成长。到最后，父母居然对自己的教育结果诸多不满意，总觉我与他人子女极大不同。现在，去它的见鬼的规矩道理。说真的，释放自己，偶尔违背他人意愿，按着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哪怕是放纵，心里也是快乐的。就像是快要沉溺于湖底的人，忽然挣扎出来，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感觉不是一般地好。
     十天后回锡城。开了手机，收件箱已经爆满。内容无外乎是责问与表示惊讶。中午时分接到母亲的电话，口气极其凌厉：“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辞职？为什么关机那么多天？做事要考虑后果，要深思熟虑！你怎么这么奇怪？”我冷淡地答：“妈妈，我已经按你们的意愿成为你们所需要的人，结果我生活得非常压抑不快乐，以后我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不要用你们的观念想法再给我下任何定义，你们认为我是怎样的人或者该是怎样的人，那都不一定正确，今后我的事情，如有必要，我会告诉你们，如果没有，不要多加干涉，我的生活，也不是你们所能左右得了的。”
     隔一会儿，父亲的电话又来：“你怎么可以辞掉工作？不和任何人说起一声？不和父母在电话里商量，至少也要和小顾商量一下。”小顾是母亲同学的女儿，也是与我做邻居的朋友，我的生活动态，由她在与她母亲的闲聊中转达到我父母耳中。我答：“辞掉工作又如何？辞职是最普通不过的事，不想做便辞掉，何须跟人商量？难道要你们替我做决定？我的生活，与旁人又有何相干？何须旁人劳神盯住我的一举一动？”
     平生第一次这样直接与尖锐，原来施恩也是可以这样的，激烈、自我、不考虑控制，不压抑自己，不高兴便表现出不高兴，不能温和时便不温和，不用礼貌时便不礼貌。
     我的性格中面目狰狞的一面开始显山露水，可是回归本性，无限轻松。
     而后蔡岚来电，问“施姐，怎么就突然走了呢？”带着哭腔。我答：“我亦想与你一样，追求和抓住眼前的幸福快乐，不想再只有冰冷的沉默的理性，没有自由的人的天性。”
     又有罗杰打来电话，很惊讶的语气：“原来你也是会搞失踪啊？”
     我还他一句：“当然，宇宙飞船也要偏离轨道，火山还会爆发呢。”

     回锡后有一段时间，不再考虑任何工作，尽情地放松，因此常与蔡岚罗杰小聚。
     小顾闪电结婚，很快搬出去住二百平米的复式毫宅，蔡岚与罗杰便自发串门，有时我放鬼片给他们看，蔡岚嘻嘻哈哈全不当一回事，罗杰有时却显示出非常害怕的样子，提议别再放这种吓破胆的片子。我开始以为他装腔作势，后来发现他真怕，好笑之余，开始有疑问：这个人，他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样的事，以至于心中要有这样多这样深的恐惧。
     相处久了，才发现罗杰并不是真正的轻浮浪荡子，亦非表面上的外向活跃快乐，有几次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们抽烟，眼睛投向不知名的远处，神情迷惘，他的心底，也许也埋藏着悲伤的往事。
     一日，罗杰又抽烟作冥想状，于是小蔡便做东，去甲壳虫音乐城散心。高度的酒，罗杰一瓶接一瓶地喝，蔡岚劝不住，平日里以喝咖啡为主，偶尔喝一点香槟白兰地的罗杰看来确有心事，连臭小资的形象都顾及不到，只知道借酒浇愁，很快斯文的狼的形象变成了醉酒的狼。几个人连拖带拽把他弄上车，忽然罗杰一把拽住我手臂，一边喊着“乐乐”，一边不顾一切地想从车里挣扎而出，我用力掰开他的手，车门关上了，车子开动了，还听得到罗杰在哭：“乐乐……”我回头看一下，蔡岚站在不远的地方，脸色苍白。

栖凰木

等待一个自惨烈的生存斗争中挣扎而起的人.

风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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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凰木

九、再遇双子座男子
     约在一新开茶庄谈我的新工作。我照习惯提前五分钟到达约定场所。晚上七点五十九分，罗杰人还没出现。外面也没有泊车的声音。我低头拿手机，音乐声就在身旁响起。抬起头，罗杰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旁边那位高大的男子看我一眼，和气地笑笑，我猜想那便是罗杰介绍的新老板，于是站在起来，那位先生先开口：“坐吧，施小姐。”声音温和低沉，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罗杰先自己倒杯迎客茶，然后凑过来：“施恩，我没迟到吧，八点整，一分不差。”我还来不及回答，他便介绍到：“这位就是纪子焱先生，也是这间茶庄的主人。”我伸出手去：“你好，纪先生，幸会。”“幸会，你可以直接叫我纪子焱，我也是罗杰的朋友。”他说，轻轻地握一握手，他的手很温暖，收手时，我发现他手指修长，一双漂亮的手。手指修长的人有纤细的感情和温柔的心。
     新工作的内容就是管理这间茶庄，纪子焱另有生意要做，茶庄需要一个负责人。
     罗杰说：“施恩，随便一些，子焱是很好应付的人。以后熟悉了你可以欺负他，如果他不配合，你有向我申诉的权利。”他朝我挤眉弄眼：“而我，一定只帮你不帮他。”纪子焱喊一声：“小承，呆会儿别给罗杰上茶。”罗杰马上见风使舵：“他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和我一样随和亲切。子焱，是不是？好茶的上。”“真的？”我完全不相信，罗杰看起来是个艺术气息比较浓厚比较小资的人，而纪子焱相比较之下要老很多，如果说罗杰是谢霆锋，那么纪子焱一定就是濮存昕，气质风度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掩饰不住地不可置信，因为他们全都笑了。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罗杰弹弹桌子：“没骗你，真的。”纪子焱颔首表示同意。我一定是见到双子座双面性的两个典型代表。
     纪子焱简单地问了几个生活方面的问题，似乎与工作内容无关，但我全都非常认真仔细地回答了一番。罗杰在旁忍了一会儿，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始插科打诨，舌绽莲花，这个内心其实并不快乐的人，却很愿使别人快乐起来。我对他，不是不感激的。纪子焱在旁饶有兴趣地听，有时发出温和的笑声，这个平和内敛的男子，脸上的表情不多，只是一味地微笑着，让我感觉到他淡薄的温情与坚固的理智，虽不是罗杰那样可以吸引十八九岁少女的男子，但他有他的妙处，沉着内敛的锋芒，平易淡定的风度，一方面完美主义，一方面又让人感觉极具亲和力。
     纪先生待人温厚，新来的服务生失手打碎茶盏，他无半句责怪，只是吩咐清理掉，他亲自向客人道歉。一来二去，我与他迅速混熟，了解之后才发现纪子焱与罗杰，不是没有相似之处，奇思怪想一样多多，一日午后进去，居然发现他给罗杰蔡岚一干人等看手相。见我过去，一帮人热情怂恿我让纪大师指点一二。我暗觉好笑，但还是抵不住众人一致要求。摊开右手，掌心是深深浅浅，零乱交织的纹路。纪子焱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掌纹，留下温热的触感，他低头沉思一会，然后盯牢我双眼：“手心里那么纠缠的曲线，情路一定坎坷，必定是走得异常艰难曲折。”他说：“不过，不快乐的事情，还是应该让它过去。”我忽然问他：“施总有无帮自己看过手相？”罗杰替他回答：“算命的人不算自己的命。”“那么，能医者不自医。”我捧了青瓷茶盏轻吹一口气，一只莲心在茶水中央荡来漾去。各有各生命中的劫，放不下忘不了。纪子焱深看我一眼。自此之后，他对我另眼相待，没事便找我沟通：“你本来应该是笑容明媚的女子。”“本来应该是。实际上却不是。”“可以改变。”“那看手相有何意义？不是一切都已注定？”我渐渐大胆，拿他的话柄，揪他的小辫。
     “施恩，我已在这里无所事事停留整整一月。”“为何？”“为你。”“为一个工作人员？哦，我受宠若惊。”“我说过我也是罗杰的朋友。”“纪总太体恤员工。”“叫我纪子焱或者子焱，为什么那样擦你的手指？”“个人癖好。” “只是借口。”“纪总有兴趣了解这种无聊小事？”“你的事情，对我而言，不存在无聊二字。”“这双手不干净。”“偷还是抢？”“不是。”“为什么不干净。因为何天？”我恼怒“你管的未免太多。”
……但是他猜得对。何天说，那么漂亮的一双手，适合弹钢琴或拿画笔。然后，他用刚抚慰过别人的手，伸来与我十指相扣。这双手从此受到玷污，得用各种各样的洗手液、香皂、纸巾来慢慢搓洗，细细擦拭，但再也不能洁净如初，再不配钢琴或画笔，只得用来数钞票。
     何天，那么普通的一个名字，那么普通的一个人，那么多的花样与借口，可以遗留下那样隐隐作痛的伤疤。
     “施恩，放下即是快乐。过去已经过去。”
     “我道行太浅，修养太差，痛惜逝去的时光，痛惜付出的真心，痛恨被轻侮欺骗，心怀芥蒂，难以释怀。”
     “施恩，现在即使重头来过，你未必会再选他。”
     “的确不会选他，如能重头来过，我不再选任何人。”
     “人活着，不过是爱与被爱。无情无爱，白活一世。”
     “我不爱人，亦无人爱我。”
    

栖凰木

已经写到大结局了。

栖凰木

真是个寂寞的坛子啊。

栖凰木

近来真正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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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JJ　。这篇文字怎么不继续乐？？？
等着看了。 [s:10]

栖凰木

这个东西，写到结婚就算完结了。
最近有蟑螂才尽的感觉，本来重新写个东东的，开了个头，一直没心思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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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俺最喜欢看这种白领女性的职业生涯与情感生活，以及那些在社会上所要面临的无形压力所产生的心理上的挣扎。

很喜欢这样的东东。有亦舒的味道。。。 [s:9]  [s:13]

栖凰木

呵呵，谢谢。
生活中不乏其人其事。

海沫

爱一个人是因为爱上他的灵魂，还是他的人呢？
谁知道，看着顺眼，或许就爱上了。
终于看完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