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欣怡

碎红如绣

  欣怡曾经是我的闺中密友。
　　十九岁的欣怡是可人的巨蟹座女子，她温婉如水，脾气好到一塌糊涂。她的存在证明了星座学著文立说的必要性。而我则是生产流程里的一项悖误，处女座认真细致的特质完全难觅踪迹，我大大咧咧，丢三拉四，被欣怡戏称为“小猫皮皮”。
　　皮皮的生活，在握住欣怡这只小蟹的钳足后，开始春花烂漫起来。之前寡人境况，以四字概论，便是“天涯孤旅”，日子仿佛一堆煮熟的馄饨不及食用，处处都显露着糊涂。欣怡入主宫院后的三把火，一是清理了房间，二是将床单窗帘都替换成柔软的水红，三是捧着我的一叠臭袜子去验证新奥妙的奥妙之处。若干天后的一个傍晚，我躺在舒适的沙发上，对正缝补扣子的欣怡赞叹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欣怡羞红了脸，啐我，挠我的胳肢窝，我们笑作一团。

　　我和欣怡常站在阳台上，看街头川流不息的人群。我张开双臂，半鞠身体作大鸟俯冲状。欣怡吓得紧紧攥住我的衣角。她背靠凭栏，篷软的发丝在碎金的阳光里闪烁着蒙蒙的光泽。纯白的棉布裙子，裙角微微覆盖住足踝，有时候微风裹着春的气息，从我侧着的脸颊擦过，亲吻欣怡疏淡的眉毛。我说：
　　“欣怡，我才发现，你是这样好看的。”

　　现在请容许我来回顾一下初见欣怡的惊诧。一个极高且瘦的女孩，甩着两条悠长的胳膊，背只墨蓝色的旅行包，从天而降。其实我揉搓着头发上丰富泡沫，腾出左手在衬衣上揩拭了一下，捉着欣怡的手摇了摇。
　　“你好。你是新搬来的吧。我叫皮皮。”

　　欣怡并不美丽。她过于单薄，神色苍白，脸蛋也略略嫌长。好在欣怡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它们那样干净剔透，就像两颗毫无瑕疵的水晶。我常不自觉地陷入到这双眸子里去。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我却发现不了任何秘密。
　　欣怡，或是个没有故事的人。

　　我是一家普通网络公司的小职员。欣怡也是。每天早晨，她会买来热腾腾的豆浆包子，然后用她纤细的手指，捏住我的鼻尖把我唤醒。用餐后，我们一并下楼，我朝东，她朝西。欣怡提一只精巧的小竹篮，走几步，又会转身笑着问我：
　　“皮皮，晚上想吃点什么？”
　　欣怡有一手好厨艺。起初她随我同去楼下小店将就肚皮，往往轻蹙了眉，蜻蜓点水般动动筷子。我说欣怡难怪你这么瘦，原来胃口比猫还小。她也不恼，眯着眼睛似有所思地看我。第二天我回家时，桌上青红滴翠，欣怡系着围裙从厨房里钻出，莞尔一笑，说皮皮你快去洗手准备吃饭。菜肴香溢满堂，我吃得不亦乐乎。原来这位新室友乃真正的贤妻良母，不只勤理家务，还是如此怀揣深藏不露烹饪精华的高手。欣怡说：
　　“你若欢喜，我天天来做。外面快餐不卫生。”
　　于是欣怡从此又多重任务，煮饭烧菜。我疑心她存心将我喂胖，果然不多久，磅秤显示出的数字，叫我花容失色。我既舍不得嘴边珍肴，责怨之词只好咽进肚里。只一回作苦痛状与欣怡言：
　　“从此皮皮又要改名。不叫皮皮，而要叫做肥肥了。”
　　欣怡只是笑，顺手把衣物丢进洗衣篓。

　　北风一阵胜似一阵凛冽时，我开始把自己抱成一团。皮皮是只非常怕冷的小猫，每年的冬，都是一场历久弥坚的战斗：和寒流，和记忆，艰苦卓绝。
　　杨的离开，正是一个寒凉的冬夜。天空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我推开窗子，杨的背影忽然凝成一柄微小的温柔的刀，纷扬的雪花中刀刃闪闪发亮，割断了所有联系过去的绳索。那夜我伫在窗前，像一尊木然的雕像。连续三天的高烧过后，原本暖和的手心涔出凉气，从此害怕过冬。
　　而这年，因有了欣怡，有所不同。
　　欣怡会把我的手握在她的手心，会煲温热的粥，甚至允许我钻进她暖融融的被窝，把冰冻霜结的脚丫搁在她柔软的肚皮上。有时我们并排躺在寂静的黑夜，欣怡听我絮絮叨叨地说故事，偶尔轻声叹息，欣怡摸着我的头发，说：
　　“皮皮，我以为你一直都是这样幸福的孩子。”
　　“欣怡，我觉得你就是一张素洁的纸页，微墨不染。”
　　欣怡长吁口气，很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她说：
　　“遇到他之前，百年孤独。遇到他之后，在劫难逃。”
　　我不知这个他是谁。我忽然感觉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并不若我想的那样素净。
　　可我还是喜欢。
　　我说：
　　“我们不要抱残守缺的幸福。欣怡，假如世界上真没有可以寄托的男子，皮皮宁愿和你生活，领养孩童，老了含饴弄孙，也很逍遥。”
　　欣怡拍拍我的背脊，“睡吧。”

　　整个冬天，我与欣怡就这样相互温暖。我们如一对小小马来熊，彼此拥抱着抵御严寒，和衷共济。我在喃喃的交谈中更增添了对她的无限喜爱。同枝花绽，一朵欣怡，一朵皮皮。它们是不能分离的。

　　直到可乐鲁莽地闯入我们的世界。

　　可乐。大眼睛。圆满的脸庞和酒窝。从楼下经过一瞬，欣怡晾晒的大手绢莫名其妙地挣脱掉衣架，不偏不倚地飘在他的头顶。这个长相甜美的少年，仰首望见我吐舌瞪眼做鬼脸，展颜大笑，“蹬蹬”拾级一口气跑到了门口。他挥扬手绢，问：
　　“这是谁的？”
　　我推搡欣怡。她正窝在沙发上看缱绻缠绵的爱情小说，对一切置若罔闻。男孩子又大声问了一遍，欣怡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去接过手绢：
　　“是我的。不好意思。烦劳你了。”
　　可乐哈哈笑：
　　“顺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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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笔老辣，文字感性而流畅，于轻快的叙事中隐藏着一个辛酸的故事，和情爱故事交织，互相辉映，较好地把握了人和生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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