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的时候

乐兮吟松

  栀子花开的时候

栀花开的时候，我就更想念母亲。因为她最爱栀子花，爱它那素净洁白的的花朵，爱它那沁人心脾的芳香。每当栀子花开的时候，我总要买几朵回来给她插在瓶子里，更忘不了给她挂几朵在她帐子里。即使花枯萎了，但花香仍长久的保存着。

母亲活到87岁，算起来，她离开我们已将近二十年了。但是她的笑脸，时时刻刻都在我的眼前浮现。她的身影依然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抹去。

每当栀子花开的时候，我喜欢站在花前，静静地欣赏花姿，愉快地嗅着花香。我想起母亲的身世，想起她讲的故事。

凡是见过我母亲的人，都说她像是“大家人家”出身的人。她慈祥而又庄重，举止言谈，都有一种不同凡俗的气质。到了七、八十高龄时，白发红颜，谁见了都说是福相。

母亲的确是“大家人家”出生的人。姓龚。常听她说，她本是常州人。后来迁居到淮安。她当时还小，说不清她的祖父龚老太爷做的什么官，经的什么商。只知家在淮安东门外。有很多田地房屋和藏书。家里还有学塾，请了姓周的老先生教书。她的祖母很精明能干。我母亲常笑着对我们说：“老太太真有点像红楼梦里的贾母。”家里的一切都是老太太说了算。我母亲的父亲是老太太的独生儿子。可是老太太对这个儿子很不满意。怪他不会理财。我听母亲对我说起我外公的事。她常说：“你婆爹爹（外公）呀，参加革命党。把辫子也剪啦。老太太吓得不得了啊。这怎么得了啊，要杀头的呀，老太太整天坐立不安。“后来呀，你婆爹爹还不止一次的将家产卖掉捐款给革命党。老太太气得脸发紫。骂他是败家子。”母亲又笑着告诉我另一件事。她说：“我们姐妹裹小脚，苦不堪言。我们整天哭喊。后来你婆爹爹回来了，看到这个样子，气的大发雷霆。说：’怎么这样啊?孩子受罪死啦.放掉!放掉!下次不准再裹!’于是,我们就不再裹了。”可见，我的外公很开明。

我从小就很敬仰我的外公。我曾经看到过他的相片。戴着白礼帽，穿着白西装，拿着文明杖。很神气的呢。。

我的外婆本是千金小姐，姓蔡。听母亲说，我外婆的父亲蔡老太爷（也就是我母亲的外公）曾经教过皇帝念书。我问是哪个皇帝？我母亲说：“不知道呀。”又听母亲说，蔡家在南京有个大花园叫蔡家花园。里面有猫头鹰。夜里就“祸！祸！祸！”的叫，母亲说这声音难听死了，像有灾祸似的。里面还有猴子，很利害，很吓人。几经历史的变迁，蔡家花园早就没有了，但现在南京城南还有蔡家巷。

我母亲有兄弟姐妹四个。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小时都在家里的学塾里读书，由周老先生执执教。此外还有些亲戚的小孩也在此读书。

母亲印象最深的是大鸾哥哥。当时母亲只六岁左右。她印象中的大鸾哥哥大概十一、二岁。戴的是瓜皮帽，白帽顶。大概戴父亲的孝。他那一对大眼睛，老太太一见了就说：“这孩子多聪明懂事啊！”大鸾的母亲原来是老太太的外甥女，大鸾是她的外孙呢。大鸾和我的大姨娘（我妈妈的姐姐）同年，都属狗。他们一块儿读书。我的大姨娘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我常听母亲说：“你大姨娘啊，一条乌黑的大辫子，浅蓝色的小袄，黑色的裙子，人见了都夸她漂亮呢！”我母亲还说：“老太太不让她离开一步。”于是，在老太太身边的，一个是孙女，一个是外孙。连睡觉也是在一起。一个在老太太床里边，一个在老太太床外外边。早晚要背诗给老太太听。母亲说：“有一天，厅里点上一对大红蜡烛，大鸾对你的婆爹和婆婆磕头，拜干爹干娘呢。”哦，原来是亲上加亲呢。我的外公外婆不仅是大鸾的表舅表舅母。而且还是干爹干娘呢。大鸾既是我妈妈的表哥，又是干哥哥呢。嗨！我妈妈当时才五六岁，常拉住大鸾叫“哥哥”呢。

可是，有一天，大鸾突然不见了。后来才知道他到沈阳亲戚家去了。再以后，失去了联系……。

随着世事的变化，龚老太去世了，龚家也日渐衰落。龚家大小姐（我的大姨娘）只身到南京投奔她的七姨娘。她的七姨娘是基督教徒。就叫她读神学。后来，大姨娘就当传教士，继承她七姨娘的事业。

孤苦零丁的大姨娘，在教堂里生活了大半生。每天虔诚的做祷告，唱赞美诗：。有一支歌是这样的：“上天堂，真奇妙。不骑马，不坐轿，号声一响就到了。”

全国解放了，新中国诞生了。不是上帝的号声，而是新中国的号声吹响了。大鸾找到了我的大姨娘。一天，大鸾接见了她。而当年扎条大辫子的的龚家大小姐，已经是五十开外的弯腰驼背的老太太了。这次重逢，大鸾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比以前矮啦？”说得我大姨娘笑出了泪花。大鸾亲切地问起龚家的情况，我的大姨娘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着。大鸾削水果递给她，深情地说：“我忘不了干爹的教诲和干妈的疼爱啊！”

从那次见到大鸾一后，我的大姨娘变成另一人了。她非常关心国家大事了。屋内墙上挂上毛主席的像，床头放着大鸾寄来的毛主席语录和北京艺术明信片。



时光啊，悄悄的从身边流逝，转眼间，我笔下的这几位祖辈都已作了古。那些故事中的一切亦早已烟消云散。

可不知为什么，每当栀子花开的时候，我就想起母亲，想起她那慈祥的笑脸，想起她的身世，想起她对我讲的故事……。

小珂

母亲是我们永远难以忘怀的，我也有相同的感受：）
奶奶最近少来了哦，珂儿想你呢：）

小的

小柯 楼主是奶奶吗？

怪不得写出来的味道有古檀木的香味 呵呵

寒江雪

下面是引用小的于2004-11-16 11:14发表的:
小柯 楼主是奶奶吗？

怪不得写出来的味道有古檀木的香味 呵呵

你不知道吧,乐老是大学退休老师.诗词书画样样棒哎.